梅月嬋明白他的意思,更不想因為自己連累他委屈自己的意志。
「紫月瓶賣了能不能換回梅君?」
姜少秋頓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梅君的事情不是錢能解決了的。這不是一般的案子。馬天明若收錢放了梅君,進去的就是他了。現在只能想辦法保釋出來。」
「保釋出來?」
「嗯。但不是誰都有保釋資格,即使保釋岀來她也只是相對自由些。想來想去只有回廣州找我老爹出面這條路可行。」
姜少秋與父親關係淡漠,為了梅君的事卻願意回去疏通關係,梅月嬋心裡五味雜陳,說不盡的感動無法言喻,自己只是個極平凡的女人,哪裡值得擁有這樣的深深情意。
人生而不公。窮人頭破血流一輩子的事也許僅是別人無足輕重的。
過了一會兒,姜少秋突然莫名其妙想起陸恆,陸恆看到自己為了不讓梅月嬋去追墜兒抱緊梅月嬋時那種怪怪的眼神。
「陸恆怎麼會是你大哥呢?」
不是每一個夜晚都能等來明朗的太陽,但是現在天色越來越亮,黑沉沉的夜晚真的已經慢慢過去。
或許是事情過於久遠,不知從何說起。梅月嬋頓了一下,沉沉地低嘆:在廣州時,我給你說過陸家的事,陸恆就是陸家的人……。」
姜少秋久久無語。如此柔弱的肩膀居然扛過那麼悽厲的風雨。除了心疼與憐惜,他只希望讓自己寬寬的胸膛可以為她庇護一些。
「不要怕,以後我會在你身邊,任何時候,不用一個人苦苦的熬。」
梅月嬋望著身旁,夜色里,他堅定的眼神明亮如星。無論面對怎樣的屈辱多麼的不堪,她都很少流淚。面對無法迴避的生活,流淚根本解決不了要越過的溝壑,也無法爬過黑暗的沼澤。
姜少秋疼愛著揩去她的淚水:「從來沒見你哭過。以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我陪著你。」
什麼時候流下的淚水梅月嬋自己竟然亳無查覺。
「有時候我也會抱怨,覺得命運對我太不公平了,甚至想自暴自棄的時候,周圍都會有人不惜餘力的幫我。就像黑夜裡的星星,讓我相信明天會是一個晴天。」
小芬醒來聽說姜少秋和梅月嬋要去醫院看墜兒,連連擺手:「我太困了想再睡會兒,一會兒我要去做頭髮買衣服。」
「我讓阿更回來陪你去吧。」姜少秋關切地說。
小芬含混不清地嘟囔:「有人陪我,鄭大哥有的是閒時間。」然後又叮囑:「表哥,找個工人回來。」
姜少秋不禁納悶:「找什麼工人?」
小芬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洗衣服什麼的,幹活唄。」
姜少秋和梅月嬋對望了一眼,小心奕奕又問小芬:「這幾天都怎麼過的?」
「都是梅君姐姐洗的,我又不會。她一走,不找工人怎麼辦?」
看著小芬無奈又愁苦的樣子,梅月嬋不禁苦笑:「我會收拾的,你不用發愁了。」
小芬伸手掩住嘴巴卻止不住哈欠的糾纏,翻了個身又繼續倒頭大睡。
每個人各有命途,有些人掙扎努力一輩子,也只是別人微乎其微不足掛齒的。
姜少秋早在門口放了一輛單車,這種從國外來的東西是一種奢侈品。梅月嬋上下左右欣喜的端詳了一番。姜少秋在廣州時就有一輛,更多時候他是以單車代步。
天色剛剛轉亮,整條弄堂還沉浸在寂靜中,不遠處,三五早起的人無所事事小聲聊天打發閒暇。
「行嗎?」姜少秋拍拍車座,驕傲地揚眉問。
「行啊,比兩隻腳快多了。」
梅月嬋今天穿著一件白色上衣,淡綠色過膝長裙,白色高跟鞋,很素雅的裝扮,卻很自然地流露出優雅和出塵的氣質。
姜少秋呆呆地看著,嘴角情不自禁彎起好看的孤度。
「那邊有三家車行呢,我還要了一輛女式的,定金給過了但現在沒貨。過幾天貨到了你也有車騎了。」
梅月嬋一聽他還給自己定了一輛,有些意外。車子是很貴重的東西,她從來不願欠別人的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辭道:「我,我不會騎。」
「我教你,不難學。」
「這種車很貴的。少秋,你在碼頭也很辛苦,我不常出門用不著車的。」
「走吧,我帶你試試,坐好了別掉下來。」
清晨的陽光剛剛掀開夜的幕紗,大街上行人稀少。掠過耳畔的風夾著微微的清涼。
梅月嬋第一次坐自行車,暫時的興奮和浪漫如明媚的陽光透過烏雲密布的生活。
她們的臉上洋溢著簡單的幸福,前方有無限的可能,無數變故之後她們仍相信只要堅持心中所想終會抵達自己所期許的未來。
姜少秋一臉興奮,不時回過頭來調侃后座上的梅月嬋。
「你小心啊,快掉下來了。」
姜少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無比甜蜜的融化在梅月嬋心頭。梅月嬋從來沒有這樣高興過,久違的笑容帶著鮮花的芳香綻放在她的嘴角眉頭。清晨的陽光在眼睛裡閃爍律動,一切溫馨都恰如其份,剛剛好。
姜少秋似乎也能感到他背後甜蜜的笑容,毫不吝嗇心中的幸福和滿足。故意使壞晃動車把,使車身冷不防的顫抖製造失去平衡的假像。梅月嬋驚惶間連忙抱緊他的腰。
姜少秋一計得逞,心滿意足的笑容在雪白的牙齒上跳躍閃光。腰間的手尋求的是信任和依靠,傳遞的攣動是幸福。
推開病房的門,墜兒恰好醒著,一眼望見姜少秋後面的梅月嬋,揮著小手欣喜連連喊叫:「娘!」
梅月嬋臉上一路洋溢的笑容,在進門的一刻瞬間凝固。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