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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1 / 2)

陽光逐去黑夜。

梅月嬋依然保持側臥的姿勢,雕塑般一動不動。如狂風吹落的花朵,一言不發無精打采,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好像被什麼塞滿。什麼是命?所有未知的卒不及防一一經歷過了,就是她的命。

李青龍擔心她做傻事,寸步不離,獨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凝視著她,偶爾到院子裡點一支煙,很快的猛吸兩口,擲在地上捻滅又轉身回來。慕容琪送來的飯梅月嬋一口未動,他都按時吃完,他必須時刻保持精神清醒才能應對各種突如其來。

太陽一點點傾斜下去,如期而至的黃昏,短暫到可有可無轉瞬即逝。

晚飯時,小芬跟著送飯的慕容琪一起回來,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望著一動不動只留後背示人的梅月嬋,不知如何是好。在她的印象里,這個女人是個勇士,蕙質蘭心、蓬勃旺盛,此時卻如一朵凋謝的花奄奄一息。

小芬鼻子一酸,心中感慨萬千。剛想說點什麼,李青龍默默制止了她。等慕容琪給小兔子放完樹葉,兩個人便默默離開了。

外面發生什麼,梅月嬋心裡都清楚,她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別人把她當個隱形人或不存在更好。她拒絕任何人目光和心靈的觸碰。但她更清楚,生活無可逃避,她還要面對,心裡流著血也要開出花。

少秋受了那麼多苦,自己必須堅強起來,不然他的苦就白受了。雖然她依然覺得心裡很痛,還是支撐著虛弱的身體,緩緩坐了起來。

李青龍正點亮桌上的蠟燭。微弱的光足以驅散浩浩蕩蕩的夜色,燃亮一段塵事。

聽到唏唏嗦嗦的聲音,李青龍疑惑著回頭,眼中閃過的欣喜被他努力逼了回去。這個時候,外界任何的情緒都會刺激到她。

「已經一天了,吃點東西吧。」李青龍試探地問。聲音平和,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其實平靜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一天中,他這樣的詢問,都被她搖頭不語冷拒。這次她終於,強打精神點了點頭。

「嗯。」

剛欲起身,始料不及的眩暈讓梅月嬋險些摔倒。她不得不將飄忽的身體靠在床頭。水米未進精神憔悴,稍微一動就會覺得冷汗淋淋頭暈乏力,呼吸不穩。乾澀蒼白的嘴唇失去往日的潤澤。

梅月嬋扶著床邊閉上眼睛,緩解自己的無力和眩暈。那麼多的苦難,都不曾壓倒她,此時,反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已讓她乏力不支搖搖欲墜。

李青龍望著她蒼白如紙的面色,輕聲道:「不用下來了,我餵你吧。」

梅月嬋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憂鬱。手又冰又濕,渾身像剛從冰水裡拿出來直冒寒氣,細挺的鼻子上全是密密的汗珠。這樣有些強撐,讓李青龍心疼但也欣慰,說明她沒有放棄,她在找回自己。沒有誰能打倒她,除非自己放棄。

滴水未進己虛弱至極,心裡的創痛讓她伏地不起更沒有心思進食養護自己的身體。坐在對面的梅月嬋,每一勺都吃的很艱難,分好幾次才能下咽。簡單的進食更像是在逼迫自己做一件極不情願的事情。淺淺的吃完小半碗粥後,不肯再吃。

窗外,夜色蒼茫。

微弱的火苗在兩個人眼中無聲飄渺,象極了蘇州河天盡頭水波中的漁火。安靜、蒼涼。

「謝謝你。」梅月嬋望著眼前這個寸步不離守護著自己的男人,心底划過一絲愧疚。

李青龍安靜地望著她,不語,憐惜在眉頭眼底凝結。心裡他真不願意看到她如此,任何辦法只要可以撫慰她此時的傷心,他都願意,但卻從未像此刻這樣無能為力,因為他的心也隨她一起疼痛而無法觸碰。

房頂的燈,突然亮起來,整個屋子瞬間,變得光明透徹。

李青龍吹滅桌上的蠟燭,試探地問:「剛才飄了一點小雨,想出去走走嗎?」

夜色闌珊的弄堂里,兩個落寞的身影,披著月色沿路漫無目的的走著,往事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過了很久,梅月嬋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衣店的門口。「周記衣莊」的招牌在燈火的映照下依稀可見。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相同的位置曾掛過「梅家衣莊」的招牌:墜兒摟著小黑,揚起臉望著她,甜甜叫道:娘……

梅君低頭埋首縫衣做袿,望向她時巧笑嫣然,芳唇輕啟:姐……

常六、魏敏,榮二發,蝦米、王奎,青橙,各種嘴臉也均是從這裡悉數登場……

大紅的花轎甚至來至門前,姜少秋抓著她的手,痛楚堅定的說:我帶你走……

一段段畫面在眼前閃現,那麼多鮮活的面容栩栩如生,那麼多往事仿如昨日,依稀痕跡在一片巨大的空白中嘎然而止。所有的紛亂繁雜都被風吹散,紛崩離析,只剩下她一個人孤單的佇立著,迎風列列,悲壯而孤寂。

「故人堪比庭中樹,一日秋風一日疏。」

空空的十字街頭,深深的孤單和無助讓梅月嬋再次淚目。人間擁擠而她的心空如荒原,世界之大,自己形如漂萍輕如落葉,突然間無處安放。

回來後己經夜半,昨天摔倒時被瓷片割破的傷口,梅月嬋一直拒絕處理。李青龍調了些鹽水,先把她手腕和掌心的傷口做了清洗,撒上藥。

最大的一條傷口在她的右耳下,臉頰與脖子的交界處。

梅月嬋擾起後腦的頭髮側過臉,露出暗香凝脂的脖頸。傷口的正下方明顯可以看到一條微微隆起的血管,瓷片的力度再深哪怕一丁點,後果不堪設想。

李青龍微涼的手指拂過傷口處,梅月嬋下意識的渾身一緊向一邊躲了一下。李青龍將身子向前傾了傾,沾著鹽水的棉花碰到傷口時,梅月嬋抿緊雙唇,眉頭擰成了疙瘩,新鮮的血從乾乾涸的血痂下快速的流岀來,象紅色的眼淚。

「竟然還有一小片瓷嵌在肉里。」

李青龍說話時,口中溫暖的氣息撲向她的頸間。她能感覺到猛的一疼,硬硬的東西被他夾了出來。

梅月嬋不由轉回頭,想去看一看那曾經嵌在她肉中的瓷片。

「嗯?」轉頭的瞬間,李青龍的鼻尖輕輕從她臉龐擦過。男女獨處本就尷尬,冰冰涼涼的觸碰,像一束電流在血液里猛然穿過。兩個人都一下愣住了,李青龍的手停在空中,無語的雙眸中多了一種溫柔。

梅月嬋一窘,還沒有看到瓷片立即錯開了對視轉回頭。

李青龍壓抑著內心的衝動和柔軟,把傷口清洗完灑上藥。他知道,她故意迴避過的,需要時間一點點回味,重新體會,一點點蔓延與擴散。

伏在凳子上的李青龍稍微的一點動靜,都讓她覺得驚心。那雙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又壓抑的握成拳頭,俯下的熱唇一拳之隔將要觸到她時,忍耐著僵硬在原處。她獨有的香味唾手可得,但又恍如隔世。她能感到洶湧溫熱的呼吸卻一動不動不敢睜開眼睛,直到那個人,悄無聲息退了回去,重新坐回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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