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絲毫不知道此前的某一刻,她曾一度岌岌可危命懸一線,更不知道李青龍看到她安然無恙時的激動,他生怕來不及,一路拚命往這裡趕。
梅月嬋已經從李青龍憂慮的眼神和表情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她知道自己的緊張會引起李青龍的焦慮,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負擔,於是不言不語貼緊身體摟緊他,無處安放的雙手死死抓著他腰間的衣服,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他溫暖的體溫讓她心裡覺得無比的踏實。
像他這麼沉穩冷血的人,卻對她的柔情、她身上的堅韌不拔、明媚燦爛深深吸引,她的一顰一笑都在他的夢裡撫摸過,今天真實的在他的指間流動。
李青龍一陣心動,低聲問:「怕嗎?」
「不怕,有你在。」
梅月嬋的聲音輕不可聞,低眉垂首,把緋紅的臉頰埋在他溫暖寬厚的胸膛上,生怕他看見似的。
隔在兩人中間的紗,終於被掀開,李青龍撫摸著她的秀髮給她安慰。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李青龍壓抑著內心的衝動,冷靜的思索著對策。一旦離開這堵牆,梅月嬋的身體就會暴露,隨時都會讓別人有可乘之機,如果不迅速離開,繼續僵持下去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任何後果都可能發生。
沒有想到好的辦法之前,他只能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暗藏的危險。
「你的槍在身上嗎?」
「今天服裝比賽,我沒有帶。」
怎麼辦?李青龍陷入為難。梅月嬋對暗殺的事情毫不知情,但是李青龍清楚的知道,有危險的槍口躲藏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有人正無聲窺視著她們。
必須儘快離開才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青龍只能緊緊地將梅月嬋摟在懷裡,用這一點小小的空間爭取逃生的機會。
想到汽車,李青龍真的聽到有汽車的聲音由遠而近,一輛熟悉的黑色車影,從大門方向正急駛而來。
李青龍警惕地注視著,看清開車的人後,暗暗叮囑梅月嬋,車一到立馬上車。
田莊剛把車停在倆人身邊,打開車門,李青龍拉著梅月嬋便衝進車內一邊沖田莊大喊:「快開車!快離開這。」
田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聽岀李青龍話語中的焦急和緊迫,打著方向盤猛的掉頭,加大油門飛似的開遠了。
駛出大門的一刻,李青龍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他知道肯定有人在暗處氣急敗壞的悵然興嘆。
「田莊,你今天發的哪門子瘋!」
直新回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李青龍忍不住笑問。
田莊因為奈涼的事暗中監視梅月嬋,希望能發現些許端倪。今天在會場,無意中與一個服務生撞在一起,服務生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田莊清楚的看到紙袋上面梅月嬋的名字,更讓田莊吃驚的是,紙袋中露出的衣服竟和奈涼常穿的和服一模一樣。
田莊佯裝去撿衣服,看到卡片上西山梅園四個字,於是暗中注視著梅月嬋的行動。恰好車鑰匙在他手裡,為了不引起梅月嬋懷疑,田莊特意晚些時候才到達梅園。
「我以為是奈涼偷偷約你,你們倆有什麼鬼鬼祟祟不可告人的事,沒想到,看到你們兩個……」田莊意味深長地撇了撇嘴,佯裝失望地搖頭悵嘆。
梅月嬋面露羞澀,臉頰微微一紅,佯裝沒有聽到,將臉轉向車窗。
梅月嬋嬌甜的表情,從倒車鏡里被李青龍看得一清二楚,李青龍的心裡無言湧起一種甜蜜的暗流。
田莊大大咧咧口無遮攔道:「梅姑娘放心吧,以後有三哥罩著,在上海沒人敢惹你。平常的老百姓給他十個膽也不敢招惹『青龍會』,敢動龍哥的人……」
聽到「青龍會」三個字,梅月嬋下意識回頭側目。李青龍目光一凜頭也不回,突然冷冷斬斷田莊的話匣:「給我滾下去。」
田莊正誇誇其談神吹虎侃,突然被李青龍打斷,而且口氣嚴厲不容商榷。他感到莫名其妙,愣了一下,閉上嘴巴一聲不響開門下了車。
手足無措的田莊站在車旁邊,隔著玻璃納悶地望著車內的李青龍,不知如何是好。李青龍打開前門,面色暗沉,不悅地瞟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錢包遞給他,沉聲道:「去買點吃的。」
在此之前,梅月嬋從來不知道李青龍的身份,而「青龍會」的名氣和性質她卻早有耳聞。往事歷歷在目:第一次在夜上海,他說過,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不要再在我的身邊出現…………
「玉玲瓏」布會上他告訴他,我周圍的人身份複雜,公開場合我們要裝作不認識……
以及姜少秋住院時他突然不告而別神秘消失……種種跡象早己表明,他不是如她一樣身份單純,她只是因為無視而覺得不必在意,她以為他們只是過客。
李青龍眼睛一眨不眨,注視著倒車鏡中側臉望著窗外的梅月嬋,狹小的車廂,突然變得異常靜默落針可聞。
「你是不是有話問我?」
「……沒有。」
「……你什麼時候想問,都可以。」
沉默。此時的梅月嬋突然想到姜少秋,李青龍說別怕,我會想辦法帶你出去。那一刻,她甚至覺得眼前的李青龍是兩個人的混合體,曾經,只有姜少秋的目光和臂膀,才能讓她覺得安全並且願意依靠。事過境遷,另外一個人的身上再次感到了同樣的安全和溫暖。
少秋,我們都要好好的!再次想到姜少秋,梅月嬋覺得心湖裡月色寧靜水波清淺,輕風拂過留下一絲絲溫馨。
兩個人近在呎尺卻如同分處兩極,中間隔著尷尬與生疏。李青龍不知道梅月嬋此刻在想些什麼,但他想知道,因為他在意。他擔心自己的身份帶給她困撓,從來不提及,更擔心自己走近她會給她惹來意外的麻煩,壓抑著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遠遠看著她。但終究,情愫的種子還是始料不及的破土而出,他無力阻止。
梅園甜蜜的情意仍在心海,怎麼可能轉瞬漸涼。李青龍望著她的側臉,試探地握住那雙疊放的手。
梅月嬋好像嚇了一跳,猛然一縮,目光帶著詢問望過來。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躲閃,看到他眸子裡深深的在意與探詢,一絲悸動的羞澀忍不住閃過眼底,她不想讓他看到,迅速又將臉扭向車窗。
翹起的嘴角讓她的側臉更加動人,李青龍的心被融化似的,天地無語,交握的手指卻糾纏的越來越緊。
甜蜜並沒有使梅月嬋變得昏沉。她仍然固執的想弄清楚一個問題:「究竟出了什麼事?」
李青龍知道,若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讓她釋然,這件事一定會像蛛網在她心裡張掛很久。而真實的情況又不能說,只能推在「青龍會」的頭上。於是故作輕鬆的說:「幫會之間的一點糾葛。」
梅月嬋似信非信,簡單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李青龍悄悄鬆了口氣,但他並不能肯定梅月嬋會相信。
兩個人的目光又落在這件紅色的和服上。
「如果不是奈涼,這件不明來歷的衣服,你第一個會想到誰?」
「青橙。」梅月嬋毫不猶豫地說:「奈涼失蹤那天晚上穿的就是這件衣服。當時她和橫山在場。」
梅月嬋固執的認為這件衣服的主人一定是青橙,以此引誘自己來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李青龍的出現她則認為如他所說因為青龍會的事情,所以趕巧碰到。她的推論更無懈可擊:「青龍會的人不可能知道這件和服會吸引我。」
「奈涼如果活著,一定會想辦法告訴我們的。這麼久了,她卻始終杳無音訊。」梅月嬋望著前方的車窗,有些失落和出神:「我真希望衣服的主人是奈涼,至少證明她還活著。」
趁田莊不在,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意見。有些事情只能他們兩個人知道。
田莊的臉貼在玻璃上,看自己始終沒被發覺,敲了敲玻璃。
「你們在說什麼呀?」田莊一上車就問。梅月嬋感覺腦子有些斷片,為難地偷瞄了一眼李青龍。李青龍一邊接過田莊遞過來的吃的,淡然一笑,波瀾不驚地丟了一句:「夫妻間的事。」
田莊手停在在空中,愣了一下,看李青龍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得信以為真:「哇!三哥霸氣。」緊接著,曖昧地一笑,帶著點小興奮調侃道:「雙鳳?三哥要先娶哪個?」
李青龍煞有介事道:「你慢慢猜。」
李青龍一本正經的調侃,讓梅月嬋簡直無法招架哭笑不得,但在心裡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