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驚無險的端午節,讓青梅心情大好,一路眉飛色舞神采奕然,一直疲憊蒼白的面容前所未有一片緋紅,額頭竟然浸岀細密盈弱的汗珠子。
這些十幾年間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狀況,讓李青龍異常緊張,多次親手試探她額頭的溫度,判斷她的身體情況是否出現異樣。他甚至做好準備,一旦突發異常立刻送青梅去醫院。
青梅知道哥哥心裡有著不忍言說沉重如山的擔憂,老老實實獻出額頭,一臉輕鬆笑嘻嘻地說:「我沒事,我好好的呢。」
實在無法解釋青梅這種反常的現象,但不管怎樣,總比倦怠乏力萎靡不振要好。李青龍擔心自己過度的緊張引起青梅的不安,故作叢容安慰道:「你高興就好,別太累了。」
幾個人兜兜轉轉走走停停,黃包車停在家門口時已經黃昏。倦鳥回巢,或單或雙,亦或三五結伴,從空中一掠而過。夕陽的餘輝染紅天際,暮雲散落如片片翎羽熠熠生輝。
李青龍打開門,告訴慕容琪廚房有水。青梅和慕容琪依次用涼水洗了把臉,坐在客廳涼快。李青龍進廚房時,梅月嬋頂著一臉的水珠,揚起目光,清澈明亮的眸海,正是他想看到的樣子。李青龍有些心動,擁緊她默默無語。過了片刻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吻,冷不丁問:「你會包餃子嗎?」
梅月嬋巧笑嫣然,兩頰緋紅輕輕離開他的懷抱,掩飾自己的害羞:「當然會呀!我七歲就學會包餃子了,是我最愛吃的。」
「那,我們不去外邊吃了,在家包餃子?」
「好啊。」
「我看那些湯圓你並不怎麼喜歡吃。」
他不說不問,不代表不在意,他是用心注視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梅月嬋笑意盈盈,溫柔地說:「我也喜歡。但不喜歡經常吃。相比湯圓,包子餃子我更喜歡經常吃。可能是生活習慣不一樣吧,雖然出來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喜歡我們家鄉的味道。」
「所以你這個人,也輕易不會被外界的干擾而改變。」
空間不大的廚房裡,兩個人很快開始著手張羅晚飯,梅月嬋活面,李青龍叮叮咣咣剁肉切菜。「我並不太會擀皮。在我們家包餃子總是梅君擀皮兒,我喜歡吃皮兒薄餡兒多的,願意親自上手包。我和梅君上手的時候,我娘、吳媽還有姐姐就沒事幹了。」說到梅君,梅月嬋手中活面的速度明顯放慢,意味深長地輕語:「梅君撖的餃子皮又薄又圓。」
「看得出你和梅君的感情非同一般。有阿成和墜兒的陪伴,到了那邊她們會照顧好自己,不要總惦記她了。」
「我和梅君,十幾年幾經生死都沒有分開過,外人無法想像我們經歷了什麼,更不能體會我們的感情有多麼堅固。我今天是不是話有點多啊。」
「我喜歡聽。說說你家鄉的事情,我這個從來沒有去過北方的人,也很好奇。」
「我們那裡四季分明,與這裡區別最大是冬天的雪。冬天下大雪時,每走一步身後就多一個深深的雪洞,天地間全都是白的,站在那裡可以聽到雪粒子落下來沙沙的那種聲音。有那麼一瞬間,會覺得靈魂出竅和天地融為一體似的。雪地里裸露的的荒蕪,一點也看不到頹廢,你甚至能看到春天的草夏天的花。」說這些話時,梅月嬋秀麗的臉龐越發光亮,眼神仿若陽光下豐盈的小溪,明亮深情潺潺流動。
「河裡,路上結冰的時候還可以滑冰。男孩子還能玩冰球。」
李青龍好奇:「冰球?」
「嗯。形狀是扁的,一打滑出去好遠,和你們踢足球一樣,可以分隊。」
「你看見過我踢球?」
「嗯。」這是個秘密,一不留神卻被泄露。
李青龍眼底儘是疼愛:「你會滑冰嗎?」
「會啊!」梅月嬋傲嬌地揚眉。
這種家的溫暖,心愛人的低眉淺笑,正是李青龍一直渴望的遠離江湖的平凡煙火,兩個人一同吃飯,月下牽手。他甚至有點想入非非,忍不住握住她的沾著面的手,將她環緊,不言不語,等待懷裡緊張的身體放下扲持漸漸綿軟,梅月嬋靠在他懷裡,四目笑望間已悄無聲息的溢出甜蜜如膠相融。
那雙眼睛望著姜少秋的時候,李青龍已經在等待,儘管他不想正視自己,但他無比清楚的知道,他渴望那束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青梅和慕容琪偷偷張望了一下兩人纏綿的身影,會心一笑,悄悄退回客廳。
很快,香味四溢的餃子上了桌。青梅往李青龍的碗裡添了兩個餃子,小心翼翼地說:「哥,我想……」話到唇邊,青梅略略遲疑了一下,像有什麼難以啟齒。
李青龍似乎意識到什麼,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望著她。青梅一向懂事,不可能信馬由彊口無遮攔,她認為難言的事,一定不是一般的小事。
「什麼?」李青龍往青梅面前的盤子裡又夾了幾個餃子,鼓勵地笑了笑。
慕容琪假裝吃的忘乎所以,任憑他們說出什麼奇怪出格的活,依舊是置若罔聞。梅月嬋默默注視著慕容琪,她從他身上看到了風雨欲來無能為力的緊迫和焦慮。
「我想出家,落髮為尼。」
李青龍面色依舊,只是變的僵硬。他縱使一向心有波瀾面如平潮,面對親生妹妹這措手不及的決定,再也無法像平時那樣淡然自若。李青龍努力壓抑著心底的被硌疼的黯然,緩緩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裡。他感覺自己突然失憶,餃子什麼餡他記不起來,什麼味道也無法辨別,無法名狀的酸澀象把利箭將心擊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