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出院後,青梅就曾有過這樣的念頭,慕容琪苦口婆心的勸說下終沒能實施,李青龍知道後只能叮囑慕容琪,拜託他多關心和開導青梅。雖然他們兄妹從小無話不說,但是有些小心思,他做哥哥的會被繞行。幾個月過去,以為斷了念想的事情又被重新提起,看來是一直念念不忘決心已定。
李青龍側目望了望旁邊的慕容琪。他終於停下筷子,目光茫然落在眼前的碗裡,默不做聲。李青龍相信慕容琪更早己經知道,他的沉默早己說明了一切。
「哥。」青梅咬了咬下唇,蹙緊眉,欠疚地說:「對不起。」
李青龍咽下口中的餃子,若無其事的給慕容琪的碗裡添了兩個,平靜地笑望著青梅,坦然道:「我只有你一個妹妹,我即便是鎖住你也鎖不住你的心,對你也是一種煎熬。想做什麼,只要你高興就好,哥都願意。近佛,靜心修性,挺好的事情。哥會經常去看你。」
「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無論發生什麼,你告訴哥,千萬不要什麼也不說突然不見,讓我四處找你。」
青梅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笑著點了點頭。李青龍分別給青梅和梅月嬋添了些餃子,調侃道:「你們兩個,都要多吃點,不然,風一來綁上繩子,就成風箏了。」
晚飯後,青梅和慕容琪一臉神秘,說有點事要出去一下。看得出她心裡已經懂得珍惜慕容琪。雖然這段緣分來的有些晚,有可能也會很短,它曾經近在眼前一直被忽視,但它畢竟來了,哪怕一個月一天也值得珍惜。
看到兩人走遠,小黑坐在地上,挺直腰板,出神的目送他們越來越遠,然後依依不捨扭頭望向梅月嬋。梅月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門兒,小黑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的望著,像人一樣,眼睛裡寫滿心事。
夏日的晚風,清涼中送來縷縷的花香。梧桐葉沙沙的聲響,似在念叨著溫熱的絮語。
「謝謝你,阿琪。沒想到陪我到最後的是你。」青梅慨嘆。小產後,她越發覺得人和人之間,緣來緣去聚散有時,所謂的相逢都是命中注定的事。該來的躲不開,該去的留不住。對生命,她已不在斤斤計較,常六也己淡於眉宇,全然放下。
「我早已經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醫生說那些話時,我就在門外。之所以沒有說穿,實在是不想讓我哥擔心。」
兩個人止步相望,這都沉默無語。造化弄人事到如今,除了認命唯有沉默。
「我不想讓我哥在我走之前知道。父母走了以後,好吃的他都留給我,自己寧願餓著肚子。除了因為常六的事他沖我發脾氣,從小到大都寵著我。如月姐姐的事情對他傷的很深,我早就看出來他喜歡月嬋姐姐,因為有姜少爺,我哥一直在忍著。現在,她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他們很般配。他們和你,是老天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風掠過她短短的秀髮,少了點嫵媚卻多了幾分灑脫。
慕容琪長長嘆息:「如果不是常六,如果不是這個孩子。你也不會走這麼快。」看得出,他仍然對常六耿耿於懷。
青梅淡然的笑了笑,其中的多少無奈只能留給她自己體會:「也許這就是命吧。孩子是我願意留的,我也不怪他,如果不是這一切我怎麼能明白我最應該珍惜的人是你。我哥說的對,人總是矚目遠處的光芒而忽略了身邊的溫暖。常六註定是要插肩而過的人,無論我如何喜歡都留不住。只可惜,老天爺沒有留給我那麼多時間陪著你了。」
慕容琪強忍著心底的酸澀,搖了搖頭,臉上有著不可動搖的堅定:「哪怕還有一天,我也會陪著你。」
「真的很謝謝你。」青梅轉身,雙手環緊他的腰,柔聲說道:「阿琪,你要經常去看我,好嗎?」
「好。」
「我削髮以後,你也要去看我。」
「嗯。一定。」
青梅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失聲笑道:「女人沒了頭髮一定會變醜,真不敢想,沒有頭髮的那一刻,我敢不敢拿鏡子去看自已。」
「不會變醜。你在我心裡的樣子不會變。」
青梅溫暖而知足地笑了笑,一臉的神往與輕鬆。
「不知道,多年以後你要娶的是哪家姑娘?長得什麼樣子?人如果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命運就好了,我可以去偷偷的看看那個姑娘。」
慕容琪努力壓抑著心中的疼痛,那種痛苦又無比倔強的進行強烈的反抗。
「我只想娶你。」
「如果我和別的女孩子一樣,兜兜轉轉最後懂得珍惜的時候你還在,真的是天下最大的幸福,我也會毫不猶豫嫁給你。」青梅烏黑的眼中落滿了明亮的星星,閃爍著獨有的光芒。
「但是老天爺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不想讓你賭上將來的日子。還不明白嗎?」
慕容琪揚起臉,讓眼眶裡溫暖的水流重新歸於來處。生怕它的決堤會沖毀生命中所有堅強的堡壘。
青梅勉強擠出淒婉的笑容。她多想向這個世界呼喊求救,可她知道結果只會是一片死寂,她已被命運拋在絕地,奢靡是唯一的歸途。她很知足,痛苦是難免的但更多的是幸福。如果有遺憾,也僅僅是因為這場幸福來的晚了些。但決不是痛苦。她已經明白,人世間總會有許多美好的東西,仿若黃昏時的落雲,身不由已轉瞬即逝。
「我走之前能有你陪著,我已經知足了。我走了以後,要儘快忘了我,找一個好姑娘,開始新的生活。有空去看我的時候,把你們開心的事情給我講一講,那將是我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