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按照我的步調說下去:「您應該懂的。如今的我們可以毫無困難地說【我喜歡紅色……我討厭藍色】,這是因為色彩詞語既是形容詞又是名詞,我們能將其化為實體的意象,但羅馬人不同,對他們來說,色彩是一種天然的事物,並非是獨立的抽象概念,必須被用來描寫、修飾和辨別某些物品、自然元素或生物並且與其緊密相連,所以他們可以毫無困難地說【我喜歡紅色的衣服,我討厭藍色的花】,但就是沒有辦法說【我喜歡紅色……我討厭藍色】。」
伊利奧特教授看起來很不高興,於是我呼喚他的姓氏:「伊利奧特教授,就我的反思來看,充滿戰爭、謀殺和流血事件的義大利會孕育出文藝復興,是特別情況下的歷史書留給後人的印象而已,不一定就是歷史真實,文藝復興的誕生不見得非要戰爭、謀殺和流血事件,只是因為波吉亞家族是文藝復興時期積極贊助文化活動的家族,對他們的歷史書寫在內容上普遍具有了正義性才顯得是那麼一回事。」
「塑造每個人的環境不同,每個人感受到的現實也不同,自然,每個人認知的歷史也不一樣。羅馬人不談論色彩和味道,就是這個道理。」
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忘記觀察查爾斯·伊利奧特的一舉一動。
不知道他有沒有從某人那裡聽到類似的話。
但他在我說這話的時候垂下了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對於我們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的人來說,我們現今對於生命的定義正在不斷地產生變化,只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在歷史上,人類經常結成團伙,把別的群體看做是『可以奴役或者是可以屠殺的人』。我們沒辦法將這兩者完全獨立進行思考。對我們來說,一旦人類可以完全義體化,那就會有一場可預見的對於『原始人類』的種族滅絕!」
「我覺得在你們這些基因改造人出現後,這種結果就不可避免了,我也沒有理由相信,這種未來在繼續這種行為的情況下會自動消失。」查爾斯·伊利奧特抬起頭,站起身,向我伸手,「想問的問題應該已經得到解答了吧?我看你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和我探討這些。如果可以,我想先告退了。」
「可以。」我與他握手,如此應道。接著問:「對了,教授,如同您所說,你們的這項研究需要的實驗體應該都是具有自我意識的活體吧?」
「是的。不過請不要用『實驗體』、『活體』這樣的字眼,參與我們研究的都是對此感興趣的志願者。我們沒有強迫任何人。」
雖然查爾斯·伊利奧特說的很清楚了,但我還是確認了一遍:「就是說,你們不需要人類的屍體吧?」
「不需要。這項研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社會性實驗,我們做的最多的事情是觀察,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被觀察的價值。」
「冒昧問一下,教授您的這項研究已經持續多久了呢?」
「差不多有十二年了。那其·安上級治理委員,這種一查便知的事情就不要直接問我了。」伊利奧特教授的臉此時變得非常臭,似乎是握手的時間太長了,感到非常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