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穿著皺西裝的男子轉臉看向我——他是十年前和我媽離婚,跟我說已經完成了對我的十八歲撫養義務,讓我不要再去找他的爸爸。
「大家其實都不關心真相,如果立場要求他們承認一加一等於三,那他們就會說一加一等於三。他們不明白真正的極權主義是什麼、洗腦是什麼、政治謀殺又是什麼。對於這些知識分子來說,想像這些事情是很困難的,所以他們不知道害怕。但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在立場與事實中間選擇立場。
在理想與良心之間選擇理想。
當整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知識分子都要為了大局出賣真實的時候,這個社會就離墮落與瘋狂不遠了。
我無意中說出的話好像帶有另外的含義,太陽穴好似被高爾夫球棒狠狠地來了一下,爸爸聽了我的話後臉色迅速變的蒼白。
我很討厭我爸,這是真的。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非常喜歡不分時間和場合對我提問,總是標準的一問一答,我從來沒有拒絕回答的權利。
答上他也不會誇你,沒答上,問上一句:「為什麼啊?怎麼了?」
他就會嘚瑟起來,尾巴翹得老高,炫耀的不行:「就是說跟你說了也沒什麼意思,反正你也不懂。」
我不懂,我就是不懂啊,作為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子,他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美索不達指的是是兩河之間的流域,狄仁傑的生肖是虎,哺乳動物不管憋了多久的尿都會在大約二十一秒之內尿完……我就是和他一樣的年紀的成年人,也不會知道這之類不去特意了解就根本不會接觸到的奇怪知識。
小時候,爸爸說的話我常常一點都不明白。
他說好的東西,到底怎麼好,我不明白。
老師布置的數學作業碰到做不來的題目向他請教,他就只會寫一個答案扔上去,從來不告訴我為什麼。我討厭這樣,因為該不會的之後還是不會。
那種只為了考驗學生計算力的題目到底哪裡好了?別以為用calculation(計算)來描述,計算就不是計算了。
什麼注意到、顯然,一句話掐頭去尾,我怎麼知道那種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
省略號是能夠概括一切的嗎?反證是什麼?找出矛盾就可以了嗎?為什麼壞的反而是好的?沒有壞就沒有辦法表現出好,因為有壞才有好?什麼對立統一性,說到底都是讓人停止思考的藉口。
那時候我認為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隨機應變的彈性才是關鍵。
極限運動很帥?不能控制自己,那種失控的感覺讓人著迷?什麼嘛,就是個隨意糟踐自己生命的傻瓜。
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感覺才帥,才偉大。
平時說話說一句藏一句,裝的高深莫測,讓別人去猜的樣子哪裡帥了?不過就是在偷懶。不逃避自己的責任,拼盡全力去做才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