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仿佛有許多話要說,但他最終只是說:「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大概是確認吧?」我對爸爸說,「有些東西,不親身體驗的話,是沒有辦法確認的。」
就像那場『自由大遊行』,如果和平抗議的方式沒有失敗,暴力的手段就很難成為第一選擇。
「你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一切都是我憑空污衊?」
就跟瑪莎·布魯姆類似,爸爸的想法完全和我不在一個腦迴路上,我懂他是在說什麼,他大概以為我是不相信望舒會為了一己私慾如此大開殺戒以及說我不相信望舒竟然有這樣的能力吧?
比起他們,我會更相信望舒。
他們總是這麼想。
真的是這樣的嗎?
其實望舒做了什麼,我都無所謂啦。
我和望舒已經十年多沒見過面了,她成為什麼樣的人,我都不應當感到奇怪才對,更不要說,她很大可能就不是以我所認識的那個望舒所成長出來的人。
對一個可能是機器人程序所產生的意識,我還能抱有怎樣的期待呢?
不過這也不影響我說出接下來的話:「不要隨隨便便就代替我說什麼相信不相信的,有一點你不要搞錯了,真的相信一個人,是不會因為在看到對方不好的那一面時就會說不相信的。如果那麼做了,其實就意味著一開始就沒有真的信任過,大家都只是依賴一種自以為是的了解在說『我相信』這種話而已。」
我相信望舒,在於望舒不管變成什麼樣,我都會相信並且接受。
不過很可惜,以上我跟老爸所說的大部分話,都是謊言,是為了實現我另外一種目的的詭辯。原因無他:
見面地點選擇在沒有任何門檻的俱樂部這一點就很可疑了,再見面時心大到連臉都不遮,談話過程中少見的耐心與長篇大論,以及有人使用小蜘蛛進行竊聽還需要我來提醒的垃圾安保,一切的一切很難讓我不覺得這個人就是打算和我見這最後一面的。
科尼塞克先生不是還跟我說過『不過以後會更加辛苦』這樣的話嗎?
他是覺得爸爸一定會輸,還是說爸爸自己就沒打算要贏?
瑞卿·安副總參謀長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一個我這樣的小嘍囉來保護他?
他先前讓神經植入體上線,主要原因應當不是惻隱之心突然發作,讓襲殺他的人知曉他的位置,而是讓我知道能夠啟動【意識上傳】的開關就在他的腦袋裡。他要是待在我身邊不小心被打死了,我自然能夠很快取得這開關。
天空要塞的出現是個偶然,他可能想死,但同樣的,在『維拉迪克托』的精準直擊下,我大抵也無法苟活。
給我取名為安那其的這個男人就如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含義那樣,本身也是去中心化的典範。正如他說他反對意識上傳這項技術,他自身也難以做出讓全體腦內裝設有神經植入體的人類意識上傳的決定。
他說過的,他沒有這個打算。
還說了兩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