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衣不知道一個夢可以編織得這麼冗長,這麼荒網誕不經,這麼纏綿悱惻。
醒過來的時候,洛九衣有點心有餘悸,隱隱覺得自己變得很不一樣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只有窗簾是淡綠色,還有牆角的一株綠色植物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正扎著一根吊針,一袋透明的藥水滴答滴答緩緩注入自己的手臂,點滴袋上貼著白色的註解標籤,隱隱能看到消炎兩個字。
嘎噠一聲門打開了,一個身形高大頎長的軍裝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岳慎遠。他神色自若地捧著一束淺藍色繡球花走進病房,一步步朝病床走近。
「醒了?感覺怎麼樣?」岳慎遠把繡球花插/進床頭櫃的玻璃瓶里,順勢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怎麼在這裡?」洛九衣嗓子沙啞得厲害。他剛從兩個少年耳鬢廝磨的旖旎夢境裡走出來,不敢正眼瞧在夢裡肆意肖想的人,假裝打量病房裡的環境。
岳慎遠站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上前扶起他的上半身給他餵了兩口。岳慎遠溫熱的手掌緊貼著他的後背,燙得他頭腦發暈,一不小心就嗆了口水咳嗽起來。岳慎遠輕拍他的後背,說著「沒事吧?」嘴裡的熱氣噴在他耳際讓他更加緊張了。
洛九衣猜不出來眼前的岳慎遠為什麼會忽然之間變得體貼入微,要知道他認識的成人岳慎遠一向是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倨傲感,像是在人與人之間豎了一道高牆。
岳慎遠把他放倒在病床上,後退兩步坐在病床對面,十指交疊脊背挺直,臉上露出一絲沉重:「昨晚出了事情,旅店的老闆給我們下了套,用了手段把我引出去後,偷偷潛入房間,放出五六隻媚蝶把你迷暈欲要圖謀不軌。」
洛九衣聽到這裡,回想起昨夜入店時,旅館老闆直勾勾望著自己的貪婪眼神,心口兀然一沉,這時才察覺到身體被碾壓過似的酸脹疼痛感,一瞬間仿佛全身掉進了冰窟,臉色煞白。此等噩耗居然還是心上人親口所述,自己仿佛成了個天大的笑話,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隻手推下了十八層地獄,抽筋剝皮,萬箭穿心。
岳慎遠還在說話,洛九衣已經聽不進去一個字,兩耳嗡嗡作響,瘦弱的雙肩顫抖不已,眼睛緊閉著,攥緊的雙手指甲幾乎都要把手心割破了。
岳慎遠見他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胸口像是被刀刃挖了個血洞、汩汩淌著鮮血。喉頭乾澀非常,咽下一大筐子想要安慰他的話,咽下心底最虔誠的話,伸出手拭去他兩頰的清淚,這才開口道:「抱歉,這也是權宜之計,媚蝶的藥性十分烈,若不及時化解,恐有性命之憂。因此我擅自作主,替你解毒了。」
洛九衣哽噎著,好不容易嗓子才發出聲音:「什……什麼?你給我解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