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镇区现存的古寺老庙不多,在这里,庄严肃穆的神殿早就伴着它的经文和信众沉沦于城市发展的脚步声中,不知哪一天就会无声地死去,繁忙的世间没人会想念它们,殉葬的也许只是可怜的庙祝寺主。而我,有那么一天就糊里糊涂地成为殉葬预备队中的一员,现在要去参加一个“同好者会议”。
我停下来,与电线杆上那时乌鸦对视,咔嚓,抬手给它拍张照片。
记忆中它位于福店村中央,古秦代的气势把村里的宗祠都挤到一边,两座古建筑隔着一泓莲花池遥遥相望,一晃千年。漫长的岁月里,月相宫风吹雨蚀天灾人祸的,大大小小是修了几次,但功德箱边的解卦老先生赌咒说,最低层的砖头还是最最原先那些,祖宗亲手砌下的,可不像有些宗祠被拆过两次,说罢,猛催我去上香,自己回身和守宗祠的老人斗嘴。
啧,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仓藏老师。可元相大人哪有这空闲,总坛里那么多事,他该忙得焦头烂额。
路边神龛旁,阿婆将挎篮里的贡品放在石质的鸦神像跟前,双手合十下跪拜了拜,礼毕,开口用俚音训我,“你这孩儿,乌鸦歇得好好的,你偏要扰它。”
“是是是,下次不敢了。”我迅速收起照相机,生怕惹到什么,“哎,阿婆你知道月相宫怎么走吗?”
阿婆也许是喜欢我一口俚音说得还溜,大大方方为我指了路,末了还送我个桃子和一沓画着鸦形的黄符。辟邪的,阿婆说。
顺着阿婆说的路走,渐渐地看不到灰蒙蒙的水泥房子,最后,豁然开朗。
秦代阙形宫殿建筑,土塬为基,夯筑成台,上下三层,上层正中为主殿,周围及其下分布偏殿、静室、茶室、厢房以及有大量绘着神怪壁画空房间,下层回廊曲折,亭阁相接,直至漫地青砖,卵石散水。总的来说,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派庄重雍容,就是规格有点袖珍,再大一点就好了。
主殿之内,一殿数百神位牌森森而立,神恩如海,神威如狱。老人说,月相神是太阴之神,眷属有三百多位,分管人间诸事,小儿结发升学大人匠作家宅卜算姻缘红白事大事小事都有主事,这位镰仙儿让收割时镰刀锋利,这位进财爷爷让你赌运亨通,这位榜上仙让你榜上提名,这位喜娘子佑护出嫁新娘,这位结契使督促你兑现承诺,这位糖公帮你从大人那儿赚糖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