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辰安心不在焉地澆著花,想了許久才對徐清陽說,
「清清,我下個月要走了。」
「去哪兒?」徐清陽一驚,看著溫辰安。
得到這樣的反應,溫辰安竟然有些高興,
「徐伯伯不是要巡查各地麼,他去的方向是寧祚的方向。我想和他一起,順便去祭拜一下我的母親,我攢了些錢,想給她修繕一下墓地。」
徐清陽點了點頭,試探地問,「那你,還回來麼?」
「當然,徐府已經是我的家了,不是麼?」
得到肯定的回答,徐清陽喜出望外,「是!當然是!」
兩人相視而笑,溫辰安又說道,「付兄被舉薦了,在司鹽都尉手下做事。」
付思宇跟著徐綦深受重視,剛好徐陵聽說司馬朗手下缺個做事的人,問過徐綦後,舉薦了付思宇。
徐綦特地為付思宇取了一個「白衣」分字號,囑咐他不要忘記初心。
徐清陽想了想,「司鹽都尉是司馬大人任職,這個人不偏不倚,付公子日後前途定然無可限量。」
「付某多謝姑娘。」
兩人一看,竟然是徐榮和付思宇,連忙起身。
「付公子今日不用去任職麼?」
「謝姑娘關心,付某明日任職。今日承蒙幾位素日裡的照顧,想請各位吃個便飯。」
徐清陽看了看幾人,「也,邀請我去?」
「'自然,」付思宇看著徐清陽,「姑娘一直為付某提供衣裳,付某之前愚鈍,竟然不知是姑娘打點,一直未曾感謝,今日還請姑娘賞光。」
自去年徐儉回來後,徐清陽就開始接手管家的事,對待府里每個人都盡職盡責。雖然付思宇是借住,可每月初,徐清陽還是會撥一兩銀子和一匹布給他。
「付公子是二哥的客人,又是三伯的學生,自然不敢怠慢。我這人貪吃,既然付公子邀請了,我也不拒絕了。」
眾人大笑,徐榮看了看付思宇,「我就說吧,人人都說我這妹妹有大家風範,實則還是個小孩子。」
幾人趕到香滿樓,徐清陽這才發現,找了許久的徐謙已經和盧世獻等在這兒了。
徐謙看到幾人,忍不住調侃,
「我就對思宇說,不要去請你們,叫阿良傳個話就好了。」
徐榮走上前坐下,「人家這叫心誠,阿肅呢?」
「那小子在軍營,是回不來了。我聽說過幾天他可能會被調到外地,要建功立業嘍。」
徐肅憑藉著蕭叢的舉薦,在軍營得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可蕭叢覺得,徐肅若想做的更高,還不受人質疑,需要像徐儉一樣,從地方做起。
徐肅對於官職的高低倒沒有多大的在意,從軍只是單純的因為喜歡。徐儉聽說蕭叢的想法後,兩人一致決定讓他去西夏可以得到更好的歷練。
和北漠一戰,裴建成和徐儉交好,也算有了交情。另外,西夏兵強馬壯,定然離不開平日的歷練,徐肅過去,也可以得到好的磨練。
徐榮四下看了看,「思宇,你不是說還有一位客人麼?」
「哦,是劉老闆。可是他還要堅持擺攤,所以我等他收攤後再請他吃飯。」
對於付思宇來說,自己的伯樂是徐榮,恩人卻是劉貴,一個包子的恩情,是付思宇來到建康感受到的第一份溫暖,此生難忘。
幾人把酒言歡,酒過三巡後,付思宇看著幾人,
「我從小,就只有母親看護。母親是落難的讀書人家,溫柔賢惠,父親是普通的莊稼人。我跟著母親讀泛黃的四書五經,看殘破不全的詩經楚辭。」
想起從前,付思宇又飲一杯,
「兒時,我就坐在稻田邊,背著『欲寄君衣君不還,不寄君衣君又寒』,我以為日後我可以在衙門做個師爺,呵,可天不遂人願。」
徐榮大概猜到了,看著付思宇,「是南郊的那場官盜勾結吧。」
四年前,南郊盜匪橫行,蕭鼎沒少派人去剿匪,可軍隊一到,盜賊全部都消失了。
撤軍之後,他們又出來燒殺搶掠,似乎還建了一個山寨。這些人,大多是蕭鼎登基,大赦天下後從牢獄出來,而無所事事才選擇重操舊業。
於是蕭鼎派人潛伏在南郊,這才得知,原來是南郊的太守,暗中和盜賊勾結,私相授受。
付思宇所在的村子,有一座高山,原本沒什麼特別,可卻被盜匪選做棲身地。
太守的事情敗露後,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拿一整個村子的性命做要挾,換自己離開。
「是啊,一個村子,八百多人,平日裡誰不把太守當成父母官尊敬著,可他為了順利逃命,竟然放火燒村。」
一場大火,讓村子在一夜之間化為火海,太守本想趁亂逃跑,還好最終被抓了回來。
可村子裡一大半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從那之後,我就立志要做一個好官,我一定要儘自己的努力,維護一方安定,讓天下人不再飽受家破人亡的苦楚。雖然我的官職不是當初想要的地方官,但是我依舊會盡我所能,保護大周的每一個子民。」
借著醉意,付思宇說出了心中所想,所有人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種信任。
若非深陷過黑暗,如何將黑暗中的人救出。
徐榮拍了拍付思宇的肩膀,「好好干,我若沒記錯,現在南郊的太守,就是司馬大人的小兒子。你們也是有緣,若是他小兒子回到建康任職,你想回南郊,我可以幫你。」
看著徐榮,付思宇感激不已,「今生若無諸位,何來付思宇。」
月色已深,付思宇喝的不省人事,其他幾人也是醉醺醺的,唯有徐清陽還算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