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之硯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渾身上下還是如蟲噬。他周身冰冷,使勁往被子裡縮了縮。
“之硯,之硯。醒了嗎?”
之硯覺得自己還在夢境中。因為那熟悉的聲音不該此刻出現在他身邊。他緊緊的圍住被子。一隻溫熱的手撫摸他的額頭。那手戴著橡膠手套,但是他能感覺到那手的主人是誰。
他睜開眼睛。面前一個人影。戴著帽子口罩。
“青?”
“是我,你醒了?你剛才暈過去了。還疼的厲害嗎?“
“青,你怎麼進來了?”他摸索著青青的無菌服、口罩、帽子。“寶寶呢!你不能留在這,寶寶怎麼辦?”之硯知道無菌艙的規矩,進來陪住的家屬不是來去自由,一旦留下,就不能輕易出去。
“之硯,讓我陪你幾天好不好。駱叔說你反應太嚴重。我在外面快急瘋了。”
之硯卻不留情面的推青青:“快出去。寶寶要吃/奶,怎麼能留下他!”
青青想到留在父母家的小咕咚,想到他到了晚上將找不到熟悉的懷抱,想起他會因為斷奶大哭,也控制不住的流淚。哪個年輕母親捨得扔下才兩個多月的孩子。可是她在外面看著之硯幾次驚險的搶救,一次次的暈倒,她必須進來。
之硯聽到了青青的抽泣聲,覺得心都要碎了。他想撫摸她的長髮。青青戴著帽子,頭髮應該在帽子裡。但是之硯托住她的頭時,卻沒有摸到頭髮與帽子摩擦的絲滑感覺。
“青,你的頭髮?”之硯焦急的反覆摸她的頭部。只有皮膚的溫熱。
“之硯,別急。我的頭髮太長,達不到進倉的無菌要求。沒關係,還會再長起來的。”
之硯頹然放下自己的雙手,用整個手臂把青青的頭摟在胸前。青青的臉頰貼著之硯瘦弱的胸膛。聽到他悶悶的聲音:“青青,相信我。我是家裡的男人。我能頂住。聽話,不要這樣。你們這樣的犧牲和付出,我怎麼受的起?”
青青能覺出他的身體在顫抖,他胸腔里有嗚咽聲。她起身,隔著口罩吻他的臉頰:“之硯,什麼都是值得的。我不能沒有你。”
此時玻璃外有一個高大的人影在閃。青青回頭,是駱聞。將近六十歲的駱主任在外面像個孩子一樣使勁揮舞雙手。青青疑惑的看他,駱聞把右手高高的舉起來,食指向上,反覆做著放下又向上的動作。他用左手揮舞著一張驗血報告,然後摘掉口罩,青青能看到他的眼睛是濕潤的,但嘴角上揚,是欣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