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電話嘟的掛了,林輕語腦子也傻了一瞬,待反應過來,她碗一放,麻溜的拿了衣服衝到門邊一邊穿鞋一邊開門,也沒等蘇逸安問,她自己就先招了:“周興好像走極端想不開了,我現在去五教,今天碗洗不了了你放著吧,我晚上回來洗。”
連這種時候也沒忘記平時和蘇逸安的平均分工,蘇逸安難得思考了一下,難道是平時在她面前給她壓力太大了?
等林輕語穿好鞋抬起頭來,蘇逸安已經將衣服也穿好了,他還把林輕語放在桌子上忘了拿的手機遞給她:“走吧。”
林輕語愣愣的看了他一會兒,也不再糾結蘇逸安為什麼也要跟著去,只火燒屁股的趕快關門出去。
一路急行到五教,五教是他們新校區修得最氣派的一棟教學樓,一共八層,樓頂當時在做設計的時候,為了美觀好看,只做了一個像階梯一樣的防護矮欄。
林輕語與蘇逸安道五教樓下的時候,只見樓下消防車已經將氣墊充好了氣,墊在地上。消防隊的官兵們都在樓下守著,往上面望,林輕語也往上面望,之間樓頂上,周興站在那矮欄之上,整個人搖搖yù墜,像是隨時都要跌下來一樣
林輕語看了看這高度,她從來沒覺得八層樓有這麼可怕過。
她徑直往五教裡面沖,一心急就開始想爬樓梯,是走到樓梯口時,蘇逸安拉了他一把,林輕語才陡然想起,她可以不用和電視劇裡面的主角一樣要死要活的爬樓梯呢,這兒明明有電梯……
電梯停在八樓,出門再往上一層,到了樓頂,林輕語就看見了已經圍在樓頂上的一大群人。
有老師有警察,還有謝成軒和王胖子,都到了。
林輕語跑到兩人身邊,三人對視一眼,靜默無言,那邊的周興面朝著他們,本就瘦弱的身體在毫無防護的高空之上,看起更顯佝僂單薄。周興見林清宇來了,笑了笑:“是不是我這樣,你們都怕了?怕我死了,你們背債對不對?”
王胖子脾氣直且急,聽了這話一時有點按耐不住,是輔導員擋了他一下,然後對周興苦口婆心的勸:“周同學啊,他們三個同學也是關心你才來的啊。你成績是咱們系裡拔尖的,未來前途很光明啊,千萬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想不開……”
“什麼光明!我再怎麼努力,也拼不過人家有個好父母,有個好面孔……他們三個孤立我,躲我就像躲鬼一樣,他們把我當病毒了吧,把我當瘋子了吧,背後不知道怎麼編排我,瞧不起我……呵,現在好了,他們不敢瞧不起我了。”
王胖子嘴一動,輔導員又把他壓了下去,繼續勸,他沒讓林輕語他們三個開口,就怕三個毛頭小子一個不注意又戳到周興哪個敏感的地方了。
王胖子一轉身,嘴裡氣不過的嘟囔了一句:“媽的,就他這副鳥樣才讓老子最看不起。”
林輕語看了王胖子一眼,比嘴型:“你先忍忍。”
她看周興與輔導員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不知道要抱怨到什麼時候,忽然間,她眼珠一轉,腦海里湧現出了一個想法,趁著周圍人都沒注意到她的時候,她拽著蘇逸安去了牆角。
“我想現在變成女人。”她對蘇逸安說。
蘇逸安皺眉:“現在?”
“嗯。”林輕語道,“我之前察覺到在以前的世界,周興可能喜歡那個身為女孩的我,然後上次我不是住在你家,不小心變成女孩了嗎,那時候周興在給我打電話呢,我聽他電話里好像也有點那個意思。”
她說著,沒注意到蘇逸安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想著我現在是男人,是他室友,是他嫉妒的對象,他見了我肯定沒什麼話說,要是我變成女孩,我就是他喜歡的姑娘啦,我勸他,肯定事半功倍。”林輕語往後瞅了一眼,見輔導員與周興的對話還在繼續,她又拐了蘇逸安一肘子,“來,別磨嘰。”
蘇逸安也看了周興一眼,轉過頭來的時候目光有點冷淡:“讓他跳吧。”
林輕語驚詫:“你在說什麼!好歹一條命,就算是他自己跳的,可這裡面確確實實參雜了我的因素,他要真出事兒了,等日後想起來我也瘮的慌好不好!”
林輕語說著這話的時候,慢慢的竟發現自己的腦袋有點暈了,是的,這個感覺她已經非常的熟悉了,就是改變來襲前的徵兆!
果不其然,在一瞬間的頭暈目眩之後,再回神,她已經變成了女兒身。
與此同時,她的褲子也開始不停的往下掉,不過好歹今天穿的是有皮帶的褲子,林輕語讓蘇逸安幫她擋著,利落的將皮帶繫緊了,鞋子太大,她索xing就不穿了,反正褲子又長有大,將她腳擋住了也看不見,她一身衣服中xing休閒,全當嘻哈的打扮也可以。
然後林輕語拍了拍臉,給蘇逸安打了聲招呼:“謝啦。”
林輕語走上前去,正在自顧自說著話的周興忽然停了下來,他看著林輕語,像是覺得有點窘迫一樣,目光四散的轉了轉,東張西望了一下,似乎在緩解突如其來的尷尬。
輔導員一轉頭,見自己身邊站的是林輕語,也沒覺得奇怪,就是多打量了她的衣服一眼,然後又轉頭對周興說:“你看,咱們班還是有很多同學關心你的。”
林輕語接過話頭:“對,周興,其實還是有很多人關心你的,你想想爸媽……”
“別和我提爸媽!”
林輕語沒想到,自己這一句話竟然戳到了周興的點。她心裡幾乎都要喊臥槽了,人家勸想不開的不都這樣勸的嗎,為什麼到她這裡就成爆發點了。
“就是因為我家沒錢,我家窮,所以我現在才這樣。”他說著,竟是流下了眼淚來。林輕語方知,原來這才是周興內心深處最自卑的地方。
“如果我不是農村孩子就好了。”他哭著說這話的樣子,忽然讓林輕語顫了一下。
很像,和她那次喝醉了酒,借酒撒瘋抱著蘇夏哭的她太像了。
只是她說的是,如果她不是個女孩子就好了。
“如果我父母能多有點錢就好了,我可以很自信的站在你面前,站在謝成軒面前,站在王晨陽面前,而不是有時候在他們提品牌,提消費的時候,尷尬的看自己破爛的鞋子。”
如果她父親沒過世就好了,如果母親沒有那麼重男輕女就好了。她可以更輕鬆的長大,不用在大學的時候,為了幫弟弟還債,搞得自己連書都讀不安寧。
“為什麼我的人生還沒開始,就已經這麼艱難。”
為什麼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註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我可以像你們一樣這麼輕鬆的生活就好了。”
如果她可以一直輕鬆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林輕語忍不住開了口,打斷了周興痛哭中的自述,“在座的人,可能誰的人生,都不輕鬆吧。”
“我也想要輕鬆的生活,希望父母就是一個超級大富豪,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不勞而獲真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心愿。但那只是白日夢。大多數人相對於金字塔頂的人來說都是貧窮的,大家都在為了生計而掙扎。貧窮,歧視,這就是這個社會。我們生活的地方就是這樣的,人就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