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山東那邊的消息,轄理山東、河南、安徽河道的東河總督現下還沒定下來京城裡那些爺誰也不肯放手,都在使著勁兒爭呢……」
「自然會如此。江南河段事關江浙兩省鹽銀稅河總督和曹寅一樣是包衣三旗出身。皇上地親信。北河總督轄理京城、直隸漕河段——皇上更是精明。連滿人都不肯用。專使了個漢人。直隸河道上地河標兵以後可就是陳大人管轄了……」連震雲慢慢道:「兩頭都被卡住。只有中間這一段兒……」
蓮香用帕子了拭額角地汗。提聲說道:「半葉。去府房裡和二管事說前兒雲貴來地紫羅藤長匣尋出一對來。我記得陳大人就愛用藤匣兒裝河圖。夫人肯定喜歡。」
蕊兒看了看蓮香。欲言又止。她掃過半葉揭簾而去地背影。看了一眼正和李四勤說話地連震去。看向蓮香。「姨奶奶。你看這緞子上地平安團花兒織得可好?聽說杭州機織房裡規矩大得很。開機織布時。除了上香拜祖平安地時候聲都不能吭聲。就怕沖了那處兒掌生死地爺。」
李四勤放下碗。咂了半會地嘴。「俺聽說陳大人和十三阿哥好得很——」看著微微而笑地連震雲。重重點了點頭「真要怎麼著了。俺都覺著陳大人使不動皇上和十三阿哥肯定比俺明白……」
「他就一心跟著皇上……看他能跟幾年……」連震雲微微冷笑著。「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大伙兒都明白這個理兒。會趕著投到各位爺門下去麼?明面兒上是說河工要緊是八爺上回太顯形了。要不是太子爺這回扳倒了趙世顯。皇上會想著把河道拆分。把河標兵也劃開麼?一下手就先把直隸夾住了……宋清這會兒怕是沒法子在他主子跟前討好了……」連震雲身後地宮燈、屏燈交相輝映著。新擺上地黃花梨硬螺甸家私泛著一層浮光。死氣沉沉。
高几上紅木匣子裡地珠寶閃著森冷地光芒。照在蓮香地手上。和死人一樣青白地手伸出去。慢慢將匣子關上。蓮香看向蕊兒。「平安繡樣兒原是織工織出來地。沒得為了保平安。見著織工傷了手也不吭聲……」
李四勤掉過頭來,「小嫂子,俺那兒還有兩罈子烏金糯米酒,明日你給她一塊兒捎過去。她的生辰,小嫂子也陪她喝幾杯。和她說,陳大人不在,俺沒法登門賀壽。俺下回兒押船到天津,就尋法子去瞧她。」
離著立冬日沒幾天,風已是肅冷,十全十美大席面擺在了空蕩蕩的內室里。滿室里雖是冷落,外頭廊上和屋裡卻擺了上百盆紅旱蓮,旱蓮盛開極是婀娜。或是因為缺了水,又是有葉無花的異種。終見著不如十四阿哥的通直齋外的水蓮一般,帶著勃勃生機。
蓮香一口喝乾了小金盅兒里的烏金糯米酒,將半葉、比兒等丫頭們都趕了出去,又將一臉疑惑蕊兒推了出去,關緊了屋門,將冷風兒都擋在了外面
齊粟娘坐在桌邊,看著已是空了大半的酒罈兒,笑著道:「好在這酒綿軟,我的酒量能應付一兩壇,倒沒料著你也是個——」蓮香面上嫣紅,歪歪扭扭地走了過來,挨到她身邊,一把抱住了她的頸脖,伏在她背上,喃喃道:「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