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许多话,雪歌脸色更加苍白,勉强吃了些东西,片刻间就重新昏睡了过去。
黑底的锦盒半尺见方,被端正放置于床前。镶银的盒盖上精致地绣着一只孔雀,盒身以孔雀羽毛覆满,在灯下反出艳丽的色泽。银色的小搭扣扣着,没有上锁。
雪歌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它,她挣扎着坐起身,压抑着咳嗽,撑住床沿喘息匀停了,才勉强坐稳。
她将锦盒按住,拉开搭扣,缓缓翻开厚重华丽的盒盖。
黑色绸面的盒底只有一件奇形怪状的青色器物,那东西像一个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的葫芦,身上若干孔洞,倒有一分像是某种诡异的乐器。
雪歌将它拿出来托在手上,青色的表面映着灯光,现出晶莹剔透的色泽。
路绝尘进来时,她托着那东西看得很入神,光华返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看上去生动了许多。她尝试着将那东西放在唇边吹了一下,但体力不济,那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路绝尘静静看着她。
她并没有再尝试,只是转过头来,问。
“你,能帮我把它转交给一个人么?”
“谁?”
“你听过苏冥这个名字吗?”
点头。
雪歌有一丝意外,“你听说过什么?”
“传说他琴音惑人,带有鬼气。”
“鬼气?” 雪歌凄然笑了笑,目光轻飘飘不知看向了哪里。“……那,你知道他来自哪里吗?”
“据说来自巫州。”、
“哦?”沉默过后,她低头摩挲着手上的青色器物,喃喃道,“这么久以来,到最后,我知道的竟然不比一个陌生人更多。
……你还知道什么?”
路绝尘摇头,分不清她的表情是哭还是笑,令他有些不忍,他垂下眼睫,接过锦盒,“给他?”
雪歌点点头。
“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不用费心去找,但凭缘分吧,要是碰不到,也就算了。”
“你应该亲自给他。”
雪歌笑了一笑,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雪歌避开这句话,反而问他,“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鹰王城外,骨山脚下。”
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她带出回鹰城,连着又休息了数日,也不曾听闻丝毫追兵的消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刚好遇到。”
雪歌仔细看路绝尘的脸,青年的脸上线条干净利落,刀削斧刻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眉目英俊而凌冽。相处几日,她几乎没有在这张脸上看见过什么变化。
雪歌忽然问他,“你笑过吗?”
路绝尘低头认真回忆了一下,点一下头。
“你们真像,不爱说话,不爱笑。可事实上,你们也一点都不像。因为你只是看着冷,倒是比大多数人都还要热心。”雪歌望着虚空之中,自言自语道,“他的样貌,似乎也并没有你好看。”
……沉默。
“……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雪歌看着他转身僵硬的肩膀笑了笑。
喝了路绝尘倒的茶,雪歌像是忆起一些往事,忽然恳切地望向他,“骨山……你能扶我出去看看吗?”
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行走,路绝尘只能将她抱到屋外的椅子上。
他们此时正处在骨山山脚下一处隐僻的农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农舍正北便是骨山。山中多半植被只有乌漆漆的还魂树,远看阴森孤寂,少有人迹。
“骨山中有一种异兽,名曰修雩,兽形而有鸟翼,叫声清越,比少女的吟唱还要美。你听说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