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懷勝顯然意識到自己情緒接近了一個不宜表達的角落,於是立刻轉向牛頭不搭馬嘴的人生大道理。譚嘉爍被這惡作劇一般的誤導氣得說不出話,而這時,譚懷勝手機響了。
「餵?出什麼事了?說清楚。行,把人看好了,我立刻趕到。」
他停車,對女兒說:「你下車在這兒等一會兒,別亂走,我聯繫小胡送你去。」
「什麼意思?」
「我有急事,要去一家門店。如果你還想和我去,就等我處理完再聯繫你,或者就像我剛才說的,現在下車,等小胡來,我這就通知她。或者你自己打也行。」
「不需要你聯繫她。」
譚嘉爍立刻下車,快步走到車尾,從後車廂里拿出了此行所需要的東西,然後徑直往前走,沒有再理會父親。譚懷勝把頭探出車窗,喊道:「你打給小胡啊!」見女兒毫無反應,說了一句「我沒時間和你耗」,高速倒車,轉向,駛離。
譚嘉爍既氣憤,又覺得鬆了一口氣,甚至還覺得有些幽默——她預測過今天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父親突然打退堂鼓,正是她預測的結果之一。和父親單獨相處了近四十分鐘,她感到情緒過載,是時候下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至於父親為什麼突然撤走,她一點都不關心,但根據聽到的隻言片語,應當是有某個要人探店,他得回去親自招待。
這一條光禿禿的城郊瀝青路少有計程車通行,好在譚嘉爍每年都來一次,已經對這條路很熟悉,何況城郊總是一個變化緩慢的地方。在步行約三分鐘後,她拐進一條岔路,這裡有一排白事用品店,不遠處停著好幾輛專門載人到公墓來回的電動三輪車。她乘上其中一輛,顛簸不久之後就到達了公墓。
公墓區遍布一整座山頭,鄰著一個五六百餘人口的小村落。在山腳下時,譚嘉爍感受到的不是愁緒。與之相反,在這樣良好的天氣下,朝著母親永眠之地攀登,是一件愉悅和自在的事情。半山腰之下有開鑿得完整標緻的石階,甚至還有裝飾的小雕像和涼亭,仿佛小規模的登山公園。但是半山腰往上,美化工程尚未完成,路越來越難走。一直低頭注意腳下的她,在歇腳時,抬頭片刻,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通透的藍天已經布滿了烏雲。她覺得有些冷。
半個小時後,譚嘉爍終於站在了母親的墳墓前。她突然皺眉。有一束搭配滿天星的新鮮黃白菊,倚靠著墓碑。其前方的泥土裡插著三炷香,還燃著,剩一半。
剛剛有人來過。
她站直身子,左右看看,又回頭朝山下看。今天不是什麼傳統的祭掃節日,整個山頭幾乎沒有人,她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墓碑,偶爾有一兩個老人躬身在撿起祭掃者留下的食物。她突然感覺到他人的視線。抬頭,在山頭高處,一塊無人維護而斷裂的墓碑之後,有一個像是村民的中年男子在看著她。這極可能是突然的視線相接,但她還是把衣領稍微往上緊了緊。男子背著手,跨過墓碑和碎石,消失在了一棵樹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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