鷂子街77號
,傅長松所提到的朱琪芬身亡現場,她停下了,在平板上打開搜尋引擎,查詢這個地址。翻閱四、五頁搜索結果目錄之後,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這多少是在預料之中。由於城建,鷂子街行政上早就不存在了,當年居民也大多遷移,如今只是分散在少數市民腦中的地理記憶。
這短暫的分心,破壞了沉浸的工作狀態,讓一連串火花在譚嘉爍大腦中炸開。火花,占據她身心的詞語,最簡單的音符。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往常,這會讓她同時感到感傷和溫暖,但是如今卻覺得有無數螞蟻從大腦溝回中爬出來,讓她頭皮發癢,呼吸困難。傅長松說那不是朱琪芬。譚嘉爍還沒有做好準備接受,遑論處理這信息。幼時記憶不連貫且模糊,但是總有一些時刻,像穿越雲層的雪山峰頂,卓立在自我意識的天空下。媽媽的笑容是真的。髮絲是真的。她蹲下擁抱譚嘉爍時,隨著裙子落下來的一陣輕風也是真的。
媽媽的墓碑上沒有照片。譚嘉爍記得多年前隨口問過為什麼,譚懷勝的回答是,你媽走得太早,在碑上放照片的話太多過路人指指點點,她在下面會嫌吵。這是一個很合理,甚至足夠溫柔的回答,而且無照墓碑也很常見,所以她沒想太多。就她所知,父親的新家庭中,也沒有存放媽媽的任何紀念物,包括照片。她對此的一貫看法是,無論感情和理智上如何看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些曾經的理所當然,現在都化作了無數玻璃碎片,是一面通向過往的巨大鏡子的一小部分。但她無從知曉它一共碎成了多少片,又有多少片飛濺散落在了某個她從未聽說過的世界角落。
她做過心理準備。能和傅長松說上話,可能只是追尋答案的開始。但真相比她想像中要更遙遠。
她把平板電腦上的搜索頁面劃掉,趴在桌子上哭了一會兒,起來之後擦拭眼淚,用掉了十來張抽紙,然後繼續工作。只有把自己整個人凝縮成一個光點,沒入那無限延伸的線條和色塊結構之中,才能暫時把力量灌入疲憊的身體。
夜裡九點,譚嘉爍感覺到右手筋腱出現拉扯式的隱痛。她放下觸控筆,又花了一個小時把已有作品整理好,附上一些說明,發給了謝靜。她本打算洗個澡,然後到床上躺著,沒想到剛把熱水器打開,謝靜就來電話了。
「這是你剛弄完的?」
「是啊,我準備睡覺了。」
「這麼快,你這幾天畫了多長時間啊。」
「有空就畫唄。你們不是急著要嗎。你明天早上發給泰陽老師?」
「不急不急,先給美編看看,總結一些誘導性意見,再分階段發給泰陽老師,像給老人餵流食一樣,讓他好消化。你動作這麼快,離截稿還早,你全發給他,他悠悠閒閒和你來一句,不夠灑脫,差點意思,全給你打回來。」
「有道理,那就拜託你給他餵流食了,我可不干。我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