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都說了。
傅長松甚至不想再重複,自己會如何在經濟上支持她。他在趙敬義那裡工作時間還沒那麼長,這段時間的醫藥費,加上今天準備好的三萬塊,已經幾乎是他能拿出來的全部。如果再重複強調這件事,他害怕自己的怨氣會積累,以後會反悔。而且他還要把足夠的留給女兒。這是最重要的。
傅長松走出醫院大門。人行橫道在左側兩百米外,為了方便,他直接從眼前的圍欄跨過去,進入車行道。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背後那猛烈的墜落聲。他一驚,回過身。他看見停在專用車道上的一輛救護車,其頂蓋邊緣凹陷,沾染了濺射狀的血跡,車玻璃也震碎了。他突然覺得脖子右側有一絲刺痛,伸手一摸,有血,看來是碎片玻璃造成的擦傷。
有人尖叫,聚集。傅長松耳朵一陣嗡鳴。他目光朝向救護車的底部,以及附近的地面,並沒有看見屍體,也沒有看見血,就好像蔣蕾在作出這個決定之後,手離開窗台,就這樣在空氣之中平靜地消失了,而那墜落聲,則屬於另一樁與她毫無關係的劇目。
第43章 中部——寶雲 —中部完—
傅寶雲的母親死了。她是在下午兩點接到醫院電話的。
那天中午,她在劉阿姨又窄又黑的房子裡吃了一頓飽足的,一點鐘回家,在沙發上與飯後昏睡的欲望幾度搏鬥。多日不工作,傅寶雲初次意識到,人是多麼容易陷入對休息的倦怠,隨時倒頭睡過去也沒關係但會催生挫敗感,於是她坐直了,打遊戲。電話打來,號碼陌生,說有急事,讓她去醫院一趟。她問出什麼事了,對方不答,只是催她動身。下樓之後,睡意逐漸散去,恐慌一陣陣襲來。在醫院前,傅寶雲看見警車,警戒線,在街道角落聚集的人群,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走錯地了,這是哪兒的犯罪現場? 幾名認識她的大夫,正在聊天,發現了她,紛紛把眼神投過來,仿佛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正等著她下決策。
一男一女兩名警察走上來,問她,你是傅寶雲嗎。她已經說不出話,只是點頭。他們要帶她到院子的林蔭里先休息一下。她說,我媽呢。警察說,你母親出了一些意外,具體的情況還在調查,我們先坐下,好不好。傅寶雲用雙手推開警察,衝到警戒線面前,守在旁邊的人把她攔住了,而她已通過不遠處白布下露出的腳掌,認出了蔣蕾。
那一瞬間,傅寶雲覺得自己先是變得渺小如微塵,然後被有巨大重量的黑霧碾碎了。她沒有哭太久,因為很快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躺在病床上,一度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陪伴她的警察問她,家裡還有哪些親人,你聯繫一下。傅寶雲低頭,茫然地在白色被單上四處尋找手機,警察把手機交給她,說,之前掉在地上,我替你保管著。傅寶雲說,謝謝,同時笑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她在手機通訊錄上劃了幾下,手指顫抖不聽使喚,按錯了別人的號碼,點取消,再仔細看準傅長松的名字,備註是爸,大拇指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