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倉庫,“我gān了不止一票,你是頭一個沒哭哭啼啼招人厭煩的。”
客晉炎扯嘴笑,“過獎。”
他又看賀喜,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又一時想不出來。
賀喜一直未講話,只顧盤腿坐在地上大口吃飯,察覺獨角哥看她,抬頭朝他眨眨眼,怯生生笑,無辜極了。
太陽出西邊,獨手哥竟生惻隱心,喊底下小弟,“拿兩chuáng被子過來,凍壞金叵羅怎麼辦?”
夜裡,賀喜卷被靠牆,客晉炎擠過來,胳膊伸到她頸下,“靠我肩上,睡得舒服些。”
賀喜沒拒絕,賴賴歪靠,“再有幾天就新年了呢。”
“是,我阿喜又長一歲,能嫁人生子。”他只能想到這個。
賀喜睨他一眼,“我要讀港大,有機會再去劍橋讀聖三一學院。”
“那好,未來中環又多一位知識女xing。”客晉炎補充,“她還兼職做大師為人驅邪鎮煞。”
賀喜不滿,“你譏刺我。”
客晉炎忙舉手,“不敢,不敢。”
倉庫yīn冷透風,伴窸窸窣窣老鼠聲,他們相擁坐天明。
獨角哥按時去客宅取錢,仍舊捆綁炸彈,如果客良鏞敢報警喊差佬,他將客宅夷為平地。
他爛命一條,敢陪他們賭。
深水灣客宅,十二點之後就大門敞開,客良鏞坐院中在等。
獨角哥心裡愈發欽佩此人心xing,不怪能做大事,他走進來和客良鏞握手,“客生,我這樣搞,你們客家不會憎我?”
客良鏞將捷豹鑰匙給他,“你放心,我客家人只會用獅子的力量去奮鬥,不會用蛇蠍心腸去記恨。”
能令獨角哥心服口服的人不多,至此,客良鏞算是一個。
“我保證,我在一天,我以及底下兄弟,從此不會騷擾客家任何一個。”
港地三大幫派,能讓4k的大佬鬆口,客良鏞放心一半,親送他至門前。
客良鏞忍不住相勸,“江湖腥風血雨,將來生死未可知,你現在有這麼多錢,不若拿去買股,歲末牛市可期,所收盈利,能保你後半生無憂。”
世間千百態,人有百種人,在商言商,匪有匪路,如果都能聽勸,港地早就三步一豪門,五步一大戶,哪還有擠在棚屋的撲街佬。
獨角哥呵呵一笑,坐駕駛位,頭伸窗外,“客生,現在去半島酒店接大公子。”
此時客家大公子連同賀喜,已經被綁手蒙眼送往半島。
4k的四九仔們在得知獨角哥將現鈔運往廢棄工廠之後,急yù分贓,再無心思管賀喜和客晉炎,火速將車停靠半島門口,為他們鬆綁,撕開黑膠帶,趕兩人下車。
重獲天日,賀喜跳車前,扭頭輕聲對推她的人道,“酒店前台有座機,不若你現在下車去給老婆仔打個電話。”
“神經,怠懶理你!”那人不耐,直接摔車門離開。
賀喜似自語,“既然你不聽,那不怪我了。”
酒店門口站兩位婦人,一人穿姬仙蒂婀裙裝,一人穿漿洗到發白的藍衫黑褲。
“阿媽。”賀喜開心撲過去,圈住粱美鳳腰身。
粱美鳳埋怨她幾日見不到蹤跡,又大鬆一口氣,“阿媽日日給你阿爸和契爺燒香,他們總算護佑你。”
客丁安妮看她母女二人間親昵互動,不覺羨慕,又惴惴看兒子,“晉炎。”
“媽咪。”客晉炎嘆氣,“好了媽咪,再哭妝要化。”
……
捷豹飛速行駛,獨角哥興奮異常,大腦空白,眼裡透狂熱。
廢棄工廠內,一幫四九仔來回踱步,翹首以盼。
總算把人盼到,也總算把兩千萬盼到。
足足四箱現鈔,打開平攤在地,四九仔們雙眼放光,幾yù爭搶。
“當初早講好,我分大,一千萬我拿走,剩下你們看辦。”
有小弟為獨角哥點菸,坐下商議如何分贓,講到激動處,又有人拿玉冰燒過來,一口玉冰燒,一口燒鵝,談聲笑語,好不快活。
講到激動處,有人不小心踢翻玉冰燒,酒瓶在地上連翻滾,最後停在角落。
獨角哥氣罵,“我頂你個肺,當心點,地上有錢知不知啊!”
那人喏喏,想點菸,火柴擦燃,竟無端手抖,眼睜睜看火柴掉落,地上轟然竄起一條火龍,正是剛才玉冰燒滾落的印記。
“gān你娘啊!”獨角哥氣到顫抖,廢話不多講,甩下皮夾克就往火上撲。
“藥藥藥…獨角哥,你炸藥忘脫下!”
剎時間轟天巨響,地動山搖,廢棄工廠火光沖天,嚇壞附近村民。
電子蜂鳴盤繞,警車、消防車、白車具趕往,報紙電台亦有播報。
“據悉,昨日下午兩時許,新界地帶廢棄工廠驟然爆炸,無一人倖免,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
賀喜慢吞吞喝一碗jī湯,注視新聞播報。
粱美鳳不知其中緣由,嘆氣,“可憐,數條人命啊,就這樣沒了,不知他們家中有無老母小仔。”
“阿媽,因果循環,也許是他們作惡太多遭報應。”賀喜垂眸輕聲說道。
拿到兩千萬如何,沒命花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明日便是除夕,賀喜出去一趟,把鄉下阿姑送來的文丹分一半給姑婆屋。
餘下被粱美鳳分給相熟鄰居。
回來時,馬錦燦擋她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