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佯裝嗜錢如命的模樣,客晉炎只感好笑,“拜託賀大師關注重點,有我以身相許,將來大把鈔票全歸你。”
前座阿晨聽得心驚,他想通了一點,大概拍拖真能損害智商,后座兩人從金魚街到啟德機場,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對話極沒營養,極低智商。
颱風橫掃過境,港島láng藉一片,氣溫也驟降。
手工課上,賀喜仍舊與馬琳娜一組,她為娃娃編頭髮,馬琳娜負責踩fèng紉機做洋裙。
向來不願蹬fèng紉機的馬琳娜變得格外賣力,小心翼翼剪線頭,力求洋裙做到完美。
“搞掂!”馬琳娜把洋裙套在娃娃身上,盯著洋裙,突然自己害羞起來。
女生之間愛分享小秘密,馬琳娜尤其守不住口,“老豆答應,如果我和他都考上浸會,就讓我們先訂婚,將來再一起申請留英。”
“臉這麼紅,太激動?”賀喜看她臉。
馬琳娜羞澀捂臉,“我剛才在想,以後我也是像今天這樣為他fèng襯衫,織毛衣。”
賀喜實話道,“去尖東商鋪走一圈,二十塊錢買的襯衫手工都比你好。”
馬琳娜唾她,“沒qíng趣!”
算算時間,客晉炎生辰快到,去年送袖口,今年難道送領帶,還是送條啵呔?
問馬琳娜,馬琳娜道,“給他織件毛衣啦,一針一線全是心血,他穿上就會想起你,即便是在幾千英哩外的倫敦。如果有番婆勾引,他低頭看看身上毛衣,也會收了亂來的心思,對你忠貞不渝。”
“密斯馬高見。”賀喜由衷道。
隨即苦惱,“可我不會織毛衣。”
“的確,毛衣太複雜,像你,只會舔毛筆畫符咒。”馬琳娜又給她出主意,“織頸巾,頸巾簡單,我來教你。”
“寒冷的冬季,他穿羊絨大衣,圈頸巾…”
賀喜咳一聲,忍不住打斷,“北極才寒冷,我們不算冷…”
馬琳娜生氣,“那我不管了!”
一通火氣,放學之後兩人還是約好去商鋪挑羊絨。
秋風瑟瑟,賀喜盤腿坐家中織頸巾,只盼望今年冬天能冷點,最好像大帽山,即便不下雪,結霜也好。
到月中,周警衛按時來接賀喜。
時隔半月,再見到周師奶,她已經骨瘦如柴。賀喜凝神看她,見她周身帶晦氣,顯然是命數將盡了。
奇的是周師奶的面相有了變化,或許她自己還未察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大概是真心悔過積善。
“阿喜。”周警衛猶豫,“我有聽講過借命,它對你會有損害…”
周警衛低頭嘆氣,“我想我老婆活命,可也不想連累你。”
他抬頭,神色堅定,“即便你不幫我們,我和老婆也不會怨恨,你、你要想清楚。”
賀喜萌生暖意,面上露笑,“來前我已經想清楚,萬事萬物並非絕對,上天定會給心存善念的人留有一線生機。”
她又看周師奶一眼,“講實話,沒有周警衛和仔仔,今天我不會幫你。”
周師奶點頭,眼匡發紅,“以後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
賀喜笑,“真要做,那就買點供品幫我賄賂鬼差大哥。”
周師奶不迭點頭,“一定,一定。”
“開始吧。”賀喜不再多講,讓周警衛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借命極為複雜,一來要避開yīn間鬼差,二來要布陣催陣。接過周警衛遞來的糯米,賀喜先在地板上以糯米為標記,畫出五行八卦陣。
之後,又按羅盤所指方向,在乾、震、坎、艮、坤、巽、離、兌八方供上祖師牌位和六丁六甲。
賀喜道,“周師奶,你坐中間。”
又對周警衛道,“你坐南朝北。”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賀喜在北坐下,掌控周師奶命數。
催陣前,賀喜取針扎破手指,血塗紙人眉心,再遞給周師奶,“把它燒了。”
周師奶忙照做,點燃寫了她生辰八字的紙人,燒進火盆。
“清心靈靈,心下丙丁,右觀南斗,左觀太極…”賀喜掐指訣念咒。
周警衛刺破中指,血塗在祝由符上,和在掌心中,閉上眼。
隨著陣法的催動,周師奶漸漸陷入混沌中。
十年前她和周世榮初識,她是公認校花,想與她拍拖的人排長隊,包括相貌略普通的周世榮。
那時她家境一般,下有弟妹,一心只想念書考大學,將來有份工作好養弟妹,每日忙於念書,她並沒注意過周世榮。
直到後來她蹬車幫阿媽去疍家取水貨,周世榮幫她推三輪。此後,每個周末她都會在三角咀碼頭見到周世榮,他話不多,只會幫她gān活。
他們漸漸相熟之後,她才知道周世榮的小心思,他每周末趕去三角咀只是想和她多講幾句話。
和她家不同,周世榮父親是律師,家境優渥,中學畢業之後,她順從她阿媽安排,放棄上大學,跟周世榮結婚,優渥的婚後生活讓她忘記最初她想念書的目標,只一心在家當全職太太,甘願做金絲雀。
周世榮穩重寬厚,會包容她一切壞脾氣,最開始,他們過得很幸福,從不是生氣吵嘴。仔仔出生之後,周世榮更寵她,寵到連她阿媽都看不下去,講周世榮花在她身上的錢太多。
周世榮這個傻男人卻說,“老婆仔開心,我就開心,仔仔也會跟著開心。”
人活一世,錢多少無所謂,重要是能過得日日開心。
漸漸,她發現她不滿足了,周世榮是穩重寬厚,但也毫無qíng趣,溝通乏力。時間久了,原本就趨於平淡的婚姻生活更加像一灘死水,讓她心裡起不了任何漣漪,哪怕買再多靚衫洋裙,再多手袋,都填塞不了她日漸空dòng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