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喜忙坐正,只覺臉快丟到舊金山,“伯父。”
相較賀喜,客晉炎淡定許多,撫平西裝褶皺,“爹哋。”
隨客良鏞進來的還有一人,賀喜認得,是丁家表哥。
客良鏞笑容慡朗,打趣賀喜,“還喊伯父?”
賀喜笑,小聲喊,“爹哋。”
客良鏞滿意,“乖,快喊表哥。”
“表哥。”
丁家表哥連應聲。他長客晉炎許多,已經年逾四十,只比賀喜高一點,胖墩墩的身體,額高下巴圓,笑起來與阿公有七分相似。
“阿喜,過來是有事煩累你。”丁家表哥開門見山,並不拐彎抹角。
賀喜坐正身體,問道,“表哥是為填海一事過來?”
丁家表哥略詫異,隨即心口大石放下一半,來找她看來沒錯,面上揚笑,他無所隱瞞。
沙田填海工程是港地目前進行最大規模的填海工程,它把沙田區的面積擴展了三分之一,並且將海岸線向海港伸展,伸展最多的部分達一英哩。
方案早已定好,眼下填海也快要完工,沙田馬場打樁興建在即,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卻出了事故,緊靠沙田海岸大面積坍塌,已經有數名工人傷亡。
“已經請專人來查看,填土方案並無問題,地基也打牢。”丁家表哥道,“有人講是風水出問題,所以才找上姑父,想請阿喜過去幫看。”
第67章 6726號二更
事關數條人命,丁家表哥不敢大意,詳細把qíng況講給賀喜聽。
“已經死掉五個人。”丁家表哥無不可惜,“在沙田醫院見過他們親屬。”
他比劃,“小的才這麼高點,還未念小學。”
他眼中惋惜並非做戲,賀喜想了想,還是道,“表哥,我隨你過去看看吧。”
丁家表哥忙不迭感謝,“那現在去?”他又難為qíng搓手,“你和晉炎今天公證,本來是好日子,我…”
客良鏞抬手打斷,“誒,事有輕重緩急,如果能查出問題,也算他們積德。”
客晉炎電召賴斯安排車。
外面仍舊大雨滂沱,客良鏞坐上車之後感慨,“今年bào雨格外多。”
賀喜遞他紙巾,“爹哋,事出必有因,剛才表哥在我不好講太直白。”
客良鏞微愣,與客晉炎對視一眼。
視線落在樣貌七八分相似的父子兩身上,賀喜道,“爹哋,客生,你們知道以前大肆夷山填海意味什麼嗎?”
客晉炎沉思片刻,“逆天而行。”
賀喜點頭。
不可否認,二戰之後港地日新月異,生活一日qiáng過一日,人人渴望住大屋,開平治,出門尾隨三五僕人,趾高氣昂。
無止境的yù望驅使所有人不顧一切為錢,包括急於表現政績的港英政府。
古時,人人敬神畏神,愚公移山的作法並不受推崇,歷代帝王生怕毀掉基業,逆天的事更是極少去做。
現在人管不了許多,炸山填海,怎麼賺錢怎麼來。她還有一句話藏在心裡沒講,港地風水大格局早已改變,至多再有二十年,它將走下坡路。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在源禾山道路口,客晉炎接過保鏢手中黑傘,攬住賀喜肩,兩人共撐一把。
丁家表哥要在前引路。
賀喜忙攔住,一指身後大嶼山,“表哥,帶我先上山。”
丁家表哥微愣,隨即連連應聲。
大嶼山地勢高,山路崎嶇,客晉炎道,“爹哋,你在下面等,我陪阿喜上去。”
畢竟老胳膊腿了,客良鏞有自知之明,儘管他心裡也好奇,還是道,“好,我在守衛室等。”
山路未經修建,又下bào雨,泥濘不堪。
手上雨傘塞進賀喜手中,客晉炎在她身前蹲下,“老婆仔,爬上來,我背你。”
看眼走在前的丁家表哥,賀喜小聲道,“表哥在,他會笑話。”
客晉炎管不了許多,反手扯住賀喜胳膊,“你是我老婆仔,我背你誰好講閒話?”
丁家表哥聽見,回頭道,“路難走,又髒,還是讓晉炎背你,我不笑話。”
講完,他卻哈哈笑出聲。
賀喜無語,驟然間兩腿懸空,人已經被客晉炎背起,他人高步子大,很快越過丁家表哥爬到山頂。
站在山頂俯瞰,整個沙田海岸盡收眼底。
賀喜眾觀全局,忍不住吸一口涼氣,“毒蛇釘。”
對上客晉炎疑惑眼神,賀喜指向西南方,“客生你看,整個沙田馬場狹長蜿蜒,像不像一條無尾蛇伏在沙田海面?”
“所以形成蛇釘煞?”
賀喜點頭,“客生醒目。”
丁家表哥才爬上山頂,氣喘吁吁,又聽賀喜講填海犯風水煞,一時兩腿打軟,竟跌坐在泥坑裡,láng狽異常。
他把手伸向客晉炎,借力站起,苦臉道,“我只管工程,設計方案歸老四管,出方案前,還特意請風水師看過。”
港地信風水,上至港督府,下到尋常工程建設,動土前必然要找風水師相看。
丁家表哥臉色數變,篤定道,“一定是風水師不懂亂講,白花十萬塊,聽老四講過,請的是徐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