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賀喜足足大六歲。
相較高明月幸福之色溢於表,何孝澤則和尋常差不多,不怪客晉炎講他戴副面具生活,對街頭不相識阿公都是這副笑臉。
賀喜略感慶幸,好在她的客生對不相熟的人冷漠,對自己人敞開心扉,開心不開心起碼都會讓她知道。
“老婆仔,想什麼?”結束男人圈的jiāo流,客晉炎找過來。
賀喜回神,向他眨眼,“在想客生最好。”
冷不丁一句,客晉炎竟臉紅,gān咳一聲,他低聲叮囑,“這句話,回去講百遍給我聽。”
身後有人遲疑喊“阿喜”,打斷他二人講話。
賀喜回身,那人隨即瞪大眼,不住打量,“阿喜,我們許久未見,你比我還高了。”
她比劃,“那時你才這麼高一點。”
“阿秀姐。”賀喜也驚訝。
看得出她過得好,衣裙簇新,皮鞋合腳,妝容得體,即便臉頰有處ròu粉色傷疤,也不影響她眉眼溫和自信。
舊識重逢,必然有許多話要講。
阿秀握她手,笑彎眉眼,“老公去牛津讀醫學碩士,我隨他一起住鄉村,幾天前希爾頓禮堂畢業典禮才結束,我們立即趕回。”
賀喜為她開心,視線落在她眼瞼下,篤定道,“阿秀姐,你懷寶寶了。”
阿秀怔愣,“我、我懷寶寶?”
片刻,她欣喜若狂,“阿喜你講的對,我太粗心,不對不對,是最近我和老公太忙…”
看她語無倫次,賀喜笑眯眯提醒,“傅太,你該讓傅生帶去醫院,a超會給你個確切結果。”
“阿喜,那改日我約你喝下午茶。”期盼已久的寶寶到來,阿秀再坐不住,去找她老公。
阿秀並非開空頭支票,閒暇時電話到薄扶林,約賀喜茶樓喝茶。
她搖鈴招服務生,“紅豆姜撞奶,錫蘭紅茶,士多啤梨,司康餅。”
賀喜兩手捧臉,由衷道,“阿秀姐,你好靚。”
阿秀臉紅,一手不自覺摸肚,“阿喜,要謝你吉言,講我日後住洋樓養番狗,老公待我很好。”
賀喜搖頭,“可不是我吉言,是你自己修來的福氣。”
靜坐一會,阿秀突然色變,賀喜順她目光望去,那人瘦削矮小,眉毛只半截,穿著尋常。
阿秀緊捏拳,低語,“水上疍家老大,專gān賣豬仔的勾當。”
賣豬仔,講白是販賣人口。新界山區鄉下一帶有生活艱難願意自賣身,也有不知qíng況被拐賣,這些人多被送去南洋橡膠園做苦工。
當然也有被送去從事xing工作。
這裡靠近缽蘭街,港地無牌紅燈區,私娼館內接客的大部分是本埠失足婦人和內陸偷渡來的黑戶。
還有因輕信男人,被誘惑吸白fen,為錢做jì女,男人甘當馬夫在私娼館樓下為她拉客。
人蛇混雜,三教九流,疍家老大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賀喜視線再次落在疍老大身上,他眼帶yin,眉帶邪,眼瞼虛浮,看樣子是從哪家私娼館裡剛癲狂過出來。
“你是被他賣到南洋?”賀喜低問。
阿秀恨聲,“他與印度商販聯手,騙我們去南洋做工,其實是轉賣索納加奇,bī迫我們做jì接客。”
“我記得你有去報警。”
阿秀忿忿,“無用,早已立案,卻遲遲結不了案,商販逃回印度,差人無法跨界追捕,水上疍家一艘海輪,四處為家,差人更加鞭長莫及。”
賀喜心裡嘆氣,世道亂,她也鞭長莫及。
“阿喜,我到現在仍舊不甘,他害人無數,為何老天沒報應在他身上。”阿秀紅了眼眶,“我是幸運,還有不幸的呢,背井離鄉,她們該怎麼辦。”
賀喜沒講話,唯握她手輕拍。
十月初,馬琳娜訂婚,隨後港大開學。
賀喜穿上白衣黑裙,和其他新生一起,在悠揚的樂聲中,進入本部大樓參加入學典禮。
客晉炎在本部大樓空中花園茶餐廳內等候。
他穿襯衫西褲,梳大背頭,坐鐵藝椅上,向服務生要一杯拿鐵和報紙邊看邊等。
對面有女生坐下,她試探詢問,“我能坐嗎?”
客晉炎視線在報紙上,隨意嗯一聲。
女生一手托腮,手中輕攪咖啡,偷偷看他,臉頰緋紅,再次問,“你是哪個院的?醫學院還是文學院?”
客晉炎才抬頭,將視線落在對方身上,停滯了數秒。
因為對方和他阿喜竟有三分神似。
又環顧四周,仍有空座位,客晉炎端起骨瓷杯,禮貌道,“失陪。”隨即換一個座位。
新時代,風氣放開,知識女xing有追求幸福權利,她鍥而不捨,又在客晉炎對面坐下,“看你好面熟,是學長?”
客晉炎擱下報,“不是,我在等老婆。”
對方愕然。
正巧賀喜從禮堂出來,遠向客晉炎揮手,女生背對她,賀喜走近了才看見女生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