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纪被这个念头鼓舞,跳起来到院子里去找她。远远看见修丽正在宿舍门口,守着小煤炉煎中药,那模样让老纪见了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不过个把星期没打交道,修丽忽然判若两人。老纪印象中办事果断干练,着装整洁得体,时刻精神抖擞的女所长,这会儿成了邋里邋遢的家庭妇女。只见她穿着油渍斑斑的大围裙,手拿一把烂蒲扇,毫无章法地对着煤炉乱扇风,把灶膛里的煤灰扇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小方桌上,堆着用过的碗筷和剩饭剩菜,还有几只苍蝇在上边盘旋起落。
看到老纪过来,修丽抬起头来笑笑,显然有些狼狈,那张脸笑容空洞,疲惫不堪,还沾着些烟熏火燎留下的黑灰,猛然间沧桑了几许。老纪不由得心生感慨,一个强悍如修丽的女人,在感情方面抗击打能力就这么差?如果老田真的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人们熟悉的那个修丽岂不也将一去不返?有一个判断随之出现,修丽完全不在状态,跟她谈老万头的事情,她能起到什么作用很难把握,说不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老纪把想好了要说的话,囫囵咽回肚子里,装作啥事没有,跟修丽东拉西扯聊了几句闲话,匆忙告退。
抬手看看腕上的表,午时已过,未时刚至,纪石凉决定独自行动。当他迈开大步向男监走去时,颇有些壮士断臂的情怀,很悲壮地在心里骂了句:奶奶的,爱咋的就咋的,大不了脱了这身皮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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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五分钟以后,28号嫌犯龙强彪,被值勤的看守带出了一号仓。当时彪哥正午睡,听到喊号很不情愿地答了一声到,一边等着上手铐,一边嘟囔道:上班时间你们干吗云了?也不嫌累得慌。
自从被关过小号戴过揣,彪哥特爱寻衅找事,总想闹出点动静。似乎有人打过招呼,谁都别搭理他,带他的看守也不言语,只顾将他铐好锁定,押着他走人。
彪哥走进审讯室,看见桌子后边端坐着他的对头纪石凉,身上一个激灵,瞌睡全醒了,咬住腮帮子做了最坏的打算,今天要是这魔头再使狠招,就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横直只有一条命,大不了去追高大哥。这样的决心一下,彪哥反而浑身一阵轻松。
刚被锁进审讯椅,彪哥就忙不迭打招呼:纪管教,好几天没见,想念兄弟我了?
纪石凉对这种不恭不敬的态度并不计较,也用同样的口气回道:是呀,想得厉害,要不然怎么大中午放着午觉不睡来看你?
老纪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叼出两支烟,用火一并点着了,将其中一支插到彪哥嘴上。
这个动作虽在彪哥眼中,完全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可他还是赶紧牢牢叼住,深深吸上几口,说:上回把你的烟吐掉,那是犯傻。像我们这样穿马甲的货,有烟就得可劲抽,谁知道这辈子还能抽几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