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雨中飄搖的落葉,搖搖欲墜,丫頭們的聲音混亂起來,急急得喚著:「夫人……」
拂影不知不覺聽得淚流滿面,又狠狠地擦去,飛奔出門,那急雨迎面撲來,灌在身上,只覺得快要窒息,眼前模糊的仿佛沉溺在水中,她跑過去扶住樓夫人搖搖欲墜的身體,只覺袖中的腕瘦弱的只剩一把骨頭,她緊緊地捏住,滿腔被滾熱的液體塞得滿滿的,仿佛隨時都要漲出來,地上滾動著一把油紙傘,在鋪成的地磚上隨雨轉動,她別過頭,只不敢看全身淋濕的樓夫人,將眼中的淚水生生逼進去,她這才讓丫頭們七手八腳的把面色蒼白的樓夫人抬進屋內。
樓幕然也沒有打傘,大雨磅礴的澆下來,將每個人都淋得透徹,他平常穿的錦衣濕嗒嗒的貼在身上,略略的帶著些狼狽,可是那雙狠厲深沉的眼眸,卻仿佛能穿過大雨直直的射到她身上。
拂影站在雨中,看著他身後昏暗的天地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也只什麼都是灰濛濛的,這有著萬千顏色的世界,在這一刻,沒有半絲的光明可言。
「拂影,你是我樓幕然這一生中最得意的女兒,各種利害子不用我多言,過了明日,你便隨著秀女們出發吧,皇宮是吃人的地方,可也是讓人改頭換面的地方,相信我的女兒自然不會讓爹失望。」
大雨打在臉上,仿佛要鑽進她的皮肉里去,長長的睫毛粘濕在一起,幾乎睜不開眼,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到他身後濃黑的雲朵,縹緲的沒有焦距,半晌才找回她自己的聲音:「爹爹的要做的事,一向無法更改,以前只以為父親執著,現在才知道,那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絕。」
樓幕然負手立在雨中,只是不語。
拂影看他一眼,聲音輕輕的像是踩在雲端,柔軟的沒有半絲生硬:「女兒自不會讓爹爹失望,我會打扮得漂漂亮亮隨他們去,可是爹爹相信麼?」她溫柔一笑,輕聲道:「爹爹一定會後悔的。」
雨中,她笑顏如花,純淨得笑容仿佛雨中盛開的雪色蓮花,可是他知道,他的這個女兒終於有些不一樣了……
樓幕然定定看她,半晌才淡淡道:「為父會等著你的好消息。」
拂影一笑,轉過身道:「爹爹請回吧。」
大雨像是淹沒了一切。
她怔怔站在空曠的院中,看著濃濃的雨起將萬物都沖得模糊起來,她便想,這世上,果真不要看得太清楚,模糊著,朦朧著,還可為自己留些希望。
突然覺得從沒有過的倦累,她突然兩腿發軟的,膝上沒有絲毫力氣,身子就這樣緩緩的往下倒,朦朧中卻見一抹青色瘋狂的奔過來托住她,伴隨著雨意,入鼻的事淡淡的藥香。
「影兒,你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