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小風,十幾歲的少年,哭得瞅瞅噎噎,斷斷續續也只聽得他不停的說:「樓小姐,少爺不好了,您去看看她。」
拂影忍不住身形一震,只覺身上最後一絲牽掛一沒了著落,涼涼的仿佛冬風灌了腸胃,肆意的撕扯著內里柔軟的血肉,只模糊的沒有了身形,她的步子幾乎有些虛浮,依稀走了幾個趔趄,緊緊地捏著小風的袖子,厲聲道:「帶我去。」
慕容澈的房門緊閉,慕容一家在門口徘徊不定,只是不敢闖進去。
聽聞昨晚慕容遲回來以後,慕容澈便突然發起病來,這一病便高燒不止,神情枯槁,仿佛沒了魂魄,第二日漸漸恢復了些許清明,只說想喝酒,丫頭們見他神情渴望,便聽從了,誰知酒拿來以後,慕容澈卻將屋內所有人趕了出去,眾人覺得不對,紛紛在門口勸說,屋內卻沒有半絲聲響。
拂影進來時,眾人見到她的裝束都是一詫,她卻恍若未覺,慌張的穿過眾人,來到門前,喉中啞澀的厲害,仿佛噎了一顆核桃,艱難的說不出話來,她想,都是她,若不是她,他也不會自責成這個樣子,她摟拂影一生曲折難行,本是她一人應受,卻還是累了他。他本該找一為賢妻良母,舉案齊眉的過完一生,他卻為她嘔心瀝血,事事為她周劃,他是她的劫,卻不是她的福,其中的緣由她不敢想,也沒有資格想,半晌卻覺胸中氣血滾動,只差喘不過氣來。
慕容澈的房門上雕著翠竹假石,鏤空的格子將裡面映的碎影綽綽,她的指上摳在那格子裡發出駭人的青色,仿佛用盡了力氣,才艱澀的開口:「二哥開門,是影兒……」
屋內依稀傳來細碎的瓷器落地的聲音,清脆的像是慕容澈往昔清淡的笑意。
門終究沒有開,裡面卻傳來慕容澈沙啞輕緩的聲音,像是清泉流過山澗,汩汩而響:「影兒……對不住……」
拂影眼眶頓時一熱,只覺滿腔的熱血不停的翻滾,仿佛隨時都要噴出來,她艱難的搖頭,淚水無聲流下,她道:「二哥,不是你的錯。」
慕容澈虛弱的倚在門上,臉色蒼白的仿佛冬日即化的雪,他側著頭閉上眼眸,隨即又睜開,清潤的眸閃過幾絲哀決,緩緩說道:「是二哥護不了你……」他低頭,捂著胸口壓抑的低咳,胸口的痛像是刀子一樣一刀一刀血淋淋的劃著名,意識微微有些迷濛,哀傷的想著,是他不夠強,連自己一生想護的人,都保不住……
拂影茫然的將整個身體都伏在門上,心中突地尖銳的一痛,卻仿佛靈光直直的閃過,震的自己都無法相信,她想自己還是要走著萬劫不復的一步,她恨極了她的親生爹爹,恨極了這樣的自己,胸口堵的幾乎無法呼息,她低著頭,細細的喘息,聲音低低的壓抑飄忽,她道:「二哥,是影兒自己願意去的,影兒需要一個扶梯,拉影兒一把,讓我可以站在高處,不再讓二哥為我這般勞苦,二哥好好愛護身子,影兒……」她艱難的咬了咬唇,方才啞聲道:「影兒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