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她擦汗的丫環忙道:「老爺,銀公子都在外面呢……」說著卻見她連連搖頭,只呻吟著說不出話來,她看得憐惜忙隻身出去,掀了氈帳急急道:「老爺,夫人問誰在外面。」
僵持的兩人均是身形一僵,軒轅菡抬手推開慕容澈,只盯著那窗格,裡面卻是傳來細微的呻吟聲,他知她好強,痛了疼了從不喊出來,如此這般卻是真的痛極,他突然就害怕起來,那害怕像是個無底洞吞噬著他的堅持、他一向自以為傲的自制力,卻是極力放平了聲音,隔著窗子沉聲道:「拂兒,是我!」
是他,果真是他!
她軟弱的幾欲想喚他的名字,可她忘不了那晚的大火,那晚的海一般的鮮血直直涌過來,滿口的腥澀味道,樓幕然的看她的那雙眼睛,穩婆極力在她耳旁說著什麼,她只快要聽不清楚。
那丫鬟進了屋,只見拂影眼角淚水簌簌直流,只浸濕了枕畔,口中卻是一張一闔,她才俯過身子去,卻聽她道:「讓……他……走……」
讓他走,她不想讓他見到這般狼狽的自己,只怕下一刻她會沒有自尊的含出他的名字,她只恨自己這般軟弱,這般沒有骨氣,她不如母親,明明應該恨著,卻是依然藕斷絲連,所以,讓他走,走得遠遠的,在她失掉尊嚴之前,她不要再看到他!
他只僵直的站在屋外,聽那丫鬟傳出話來,身體都仿佛沒了知覺,她要他走,如他所料,她果真那樣恨著他,最痛苦的時候也不願由他伴在身邊,是,他欠她那樣多,一夜之間讓她家破人亡,她總該恨他,這不怪她,真的不怪她。他轉過身,臉上只是傷痛欲絕,院裡的人都未曾見過他這幅神情,不由都怔在那裡,就連看熱鬧一般的銀魄也不覺斂了神色看他。軒轅菡卻是看也不看眾人一眼,那目光虛無的落到遠處,只不知再看什麼,慕容澈見他這般光景,卻是一把抓住他,他只是不回頭,也不言語,臉上沉沉的仿佛波濤洶湧的海水。
慕容澈心情亦是難以平靜,他似是用了極大的力才艱難的說出口:「不管影兒是否願意,我都要告訴你……孩子,是你的……」
極壓抑的聲音,聽到耳里,卻如霹靂一般。軒轅菡身形一僵,臉上方才浮現幾抹複雜來,他猛地推開慕容澈,閃電一般抽出閻風腰間的刀,閻風不由大驚,只驚慌看他,他卻只做不理,目光沉沉盯著那窗格,舉刀對準自己的胳膊,擲地有聲的道:「夫妻一場,本該有水同飲,有飯同食,今日你為我流血,我亦陪著你!」說著,卻提刃在他臂上斜斜一刺,那蟒袍撕裂有聲,只開了長長一道口子,濃重的血液立即從裡面透出來,染紅了大半個肩頭,殷紅的血色順著胳膊流到指間、刀刃上,嘀嗒下落,只積了一地。那傷口血肉外翻,森然露出白骨一般,他身形卻是巋然不動,隨手扔了手中的刀,深深向窗格那裡望了一眼,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