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手忍不住抖了一下,放在案上的繃子「啪」的掉落到了地上,咕嚕咕嚕的滾了幾圈,因著滾得極快,只覺那繃子上花色繚亂,合著雪白的紗綢,只晃得人眼生疼,滾了片刻,便搖晃著倒在子玉膝邊,子玉立即不敢再說,只慌張的將那繃子撿起來雙手捧過去,拂影一動未動,卻是皇帝探手接過來,對子玉揚臉,子玉忙磕了個頭,無聲下去了。
那雪白的紡紗綢上艷麗的一襲海棠霞色,繡的極盡細緻,唯有一滴殷紅在那瓣上暈染開來,遠遠望去只如花瓣長出血色來,鮮紅耀眼,只如冬日裡一簇火紅冬梅,皇帝看的頗有興致,見上面沾染些許灰塵,只抬指一彈,玩味笑道:「繡的極好,若是有空,也給朕繡一個瞧瞧。」
拂影只是冷了臉伸手奪過來,斥道:「出去!」皇帝臉上的笑才緩緩散去,猛地擒了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臉來看他,淡淡道:「拂影,你對朕無理可以,但是也要在朕的容忍範圍,否則,朕可保不住你!」拂影聞言不由諷刺笑道:「你若殺了我,就不怕軒轅菡怒髮衝冠將你這皇城踏平麼?」皇帝只是不說話,手上用力,拂影立即痛得皺眉,皇帝方才玩味笑開來:「男人三妻四妾常有的事,流景既是男人,自也不會例外。」說完只饒有興趣的看她,拂影皺著眉只見他眼眸中幽深冰冷,似是探究,又似猶疑,情急之下只故做出一副慌亂來,咬著唇閉上目冷冷道:「他幾妻幾妾,與我無關。」
皇帝這才鬆了她,似笑非笑的勾唇道:「想來你也累了,歇息會吧。」卻不再說,站起身來大步走了出去,剛到門口只聽曹應田在門外壓低聲音躬聲道:「您這不是為難奴才麼,皇上口喻,任何人不得入內……」聽那聲音似是來了人,卻攔不住,皇帝不由住了腳,不悅的皺了眉,猛地掀了帘子出去,想來臉色並不好,皇帝的語氣中隱約夾雜了些許怒氣:「你怎麼出來了!」
來人的聲音不咸不淡:「若不是有要緊事,我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出來找你。」
拂影不由屏住氣息,那聲音耳熟,似是在哪裡聽過,不由轉過臉來看過去,只見那房門並未闔緊,隱約看得外面身影,那人著了一身黑衣,頭上戴著蒙著黑紗的斗笠,從她那個方向,正好望得到他臉前隨風微動的面紗,拂影方知原來是那個叫上邪的人,這時皇帝的語氣已經緩了許多,只不耐道:「走吧。」說著便越過他走在前面,上邪只是一頓,薄紗下臉形微動,倒像是隔著面紗朝她看過一般,拂影一剎那忍不住心頭一跳,似是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偏偏就抓不住,再看過去,只見上邪在空中旋轉的衣角,卻是轉身,大步走了。
窗外的光白亮亮的泄了一地,將那青磚之上的脈絡都照的清清楚楚,她低頭正見地上窗格子的雕花投影,一格一格,細細碎碎只像是描在了地上,動也不動,就那樣看了良久,才拿起案上的繃子,見著上面的血跡不由一嘆,似是惋惜快完的繡活就這樣毀了,這時門卻開了,瑾萍走進來見拂影坐在案旁發呆,正要說話,卻見她突然拿起簸籮里的剪刀,朝那繃子直直扎里下去,只聽「噝」的裂帛聲響,那妃色如煙的海棠花頓時裂為兩半,參差不齊的絲線斷裂,張著口子只如野獸的血紅大口,瑾萍臉上浮現一抹異色,隨即隱去,卻故意驚詫道:「夫人,好好的,您怎麼就給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