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血腥味道漸漸充斥全殿,幾十條人影在那燭火下飛竄來去,巨大的殺氣拂的那燭火忽明忽滅,只見地上殘影濃重,被那燭火一照,又四下來散開來。
他衣帶飄決,眉目在流過的寒氣中若隱若現,寬大的袍帶因風獵獵的撐開來,只如飛在空中一般,死士的身形一個個倒下去,卻是頗頑強的又站起來,仿佛永遠都殺不完。血,肆意的蔓延開來,金色的牆壁上,朱色的巨龍纏繞漆柱,到處都是一片血色,仿佛早已連成一片血海,每一個人都浸在這血海里,同樣的沾滿污垢。
她的身子終是忍不住發起抖來,皇帝只死死握住她的手,修長的指骨節處泛著死寂的青白,身上明黃的龍袍拂在手背上,仿佛能烙出一道烙印來,她死死的咬住唇,只怕下一刻自己便能喊出他的名字,可是她不能,他有他的打算,她其實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
大殿裡橫屍遍野,存活的也只剩下幾人,軒轅菡身上也有許多處受了傷,鮮紅的血色在那猙獰的五爪蟒袍上滲出來,流過臂膀,滑落手上,滴落下來,只如一朵鮮艷的彼岸花。皇帝再也按耐不住,突對著殿下大喝一聲:「流景!」聲音帶著回聲在空曠的殿裡迴蕩,激起千層浪一般,他只飛速從袖中抽出一把金色鑲藍寶石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抵到了拂影雪白的頸上。
被那匕首寒氣一襲,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卻死死抓住袖角,臉色蒼白如冬日寒雪,面色死寂的看向別處,動也不動。皇帝眼眸閃爍不看她,卻只對著殿下的軒轅菡喊道:「流景,住手!」
軒轅菡猛然回身,這時早已被打得丟盔棄甲的幾個死士齊齊撲過來用身體死死箍住他的手腳,他眯著眼睛看著皇帝手中的匕首,巋然不動。
皇帝眼眸一閃,方才笑了:「流景,你輸了。」
隔著那樣遠,軒轅菡卻是勾唇微微笑了,身長玉立的立在殿中央,不見半分敗者的狼狽,他眸中卻是幽深灼亮,微閃過淡淡的諷刺。皇帝臉色一沉,臉上的笑頓時把持不住,只咬牙切齒的冷冷道:「來人!」
話一落地,立即有一行內監穿梭而來,鐵鏈拖拽在地上,發出沉悶粗重的聲響,他們將鐐銬扣在軒轅菡的手腕腳腕上,皇帝手中攥著匕首望著那鐐銬低低而笑:「這是朕專門為你準備的。」軒轅菡不覺也笑了,道:「倒是要謝謝楚天的盛情款待。」
皇帝臉色頓冷,只怒道:「帶下去!」
水開了,在銅壺裡開出沸騰得水花,一朵一朵似是漫天的雲朵。盈盈拿著帕子握住壺柄到了水,沏好了茶端過去,只見慕容澈坐在蒲團上自己與自己下棋,黑子將白子團團圍住,已見勝跡,卻仍在僵持不下。盈盈看過不覺笑了:「明明黑子只差一步就會贏,為什麼偏偏要捨近求遠呢?」
慕容澈悵然一笑:「想必黑子想贏得,是心罷。」
她不解:「心?」
「是啊。」他一笑,眼底只見憂傷,卻又是滿滿的笑意與複雜,只低低喃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