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舞劍,女皇親自伴奏。錚錚聲響,女皇才是舞劍節奏的控制者,李淳一隻有配合的份。不僅舞劍,在所有的事上,都是如此。她不需要有想法,乖乖地服從與配合就是正理。雖然看上去女皇對她一直放任不管,但女皇的掌控欲,絕不亞於她姊姊李乘風。
舞劍全程,都在女皇的掌控與注視下。女皇以前也看她舞過劍,七年過去了,這么女劍越舞越好,女皇甚至隱約察覺到了這其中被悄悄按捺下的銳利與鋒芒。
與其說是罰,不如講是試探。李淳一收劍躬身,女皇也將琵琶擱置一旁,道:「坐。」
李淳一應聲入座,她對面的小案後,坐的正是李乘風。而李乘風右手邊的位置,依次坐著宗亭等三人,她右手邊也同樣坐著三個人,皆是昨日上場的騎手。
這其中李淳一隻認出三個人,中書侍郎宗亭、左千牛衛中郎將謝翛、還有一位起居舍人宗立,是宗亭的從弟。
共同點是,他們都是她的同窗。
不同點是,其他人都安安分分用餐觀舞,只有宗亭隔著兩丈遠用唇語同她說話。他說的是「離他們遠點」,而要命的是她居然看得懂。
有些默契就像本能一樣難棄,於是她張了張嘴,用唇語回敬「本王不懂」。
對於不愛悶頭吃的人而言,如此宴會無趣至極。事實上這樣的無聊場合有許多,譬如國子監以前毫無新意的講學集會,老夫子一講便是一兩個時辰,令人昏昏欲睡。她曾和宗亭在集會上隔著很遠的距離講唇語,甚至用唇語下完過一盤盲棋。
以前集會人多,但今日人少,明目張胆用唇語交流太顯眼。李淳一講完那句便不再開口,只低頭喝了些羹湯,期待宴會能早些結束。
她案上的一碗素羹湯幾乎全部吃完,其餘菜品則一動也沒動。就在舞樂聲暫告一段落之際,對面的李乘風問她:「那罐燴肉不合你胃口了嗎?你小時候分明很愛吃。」
李淳一回說:「姊姊,我如今不吃肉了。」
「葷腥不沾?」
「恩。」
「可你方才喝的那碗素羹,是加了肉湯的,不要緊嗎?」
李淳一的唇角不起眼地壓了一下,但隨即又笑道:「不要緊。」她看向宗亭,輕輕張了下逐漸變冷的唇,是一個「走」字。然宗亭穩坐著不動,不慌不忙飲盡了面前的酒。
李淳一胃氣翻湧,她自覺等不到宗亭回應,打算起身告退之際,宗亭卻穩穩噹噹站了起來,在這時充當了諫官,不急不緩道:「陛下,明早還有朔日大朝會,實在不宜休息得太遲。」
女皇淡笑,飲了一口酒,終開金口:「那就散了吧。」於是她起身,幾個內侍緊跟其後,諸人連忙恭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