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氣味。
時隔多年,李淳一再次穿過桃林走到樓閣前,卻沒有再捕捉到那味道。石台縫裡的蔓草隨季節進深而萎敗,門口的石獅在黑夜裡瞪目,它永遠不睡,它知道一切。
她依然爬窗入,這一瞬似乎並不再懼怕黑夜。灰塵味依然濃,她掩唇忍住不咳,摸黑獨自前行,一切都沒變化,這樓閣仍常年被人遺忘。沿樓梯往上,她忽然察覺到了不同,有風,流動的風輕涌,鼓動著灰塵飛旋又降落,桃花氣味愈來愈近。
她走到樓梯口,有人已等候她多時。沒有像多年前一樣見面就打架,但他卻忽然走過來將她抱起,直到行至窗邊,將她放在高足案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這才對她表露笑臉。
李淳一從驚詫到鎮定,不過一瞬間。她並沒有覺得彆扭和不適,在這無月有風的黑夜裡,方才的懷抱也好,這若有若無的桃花氣味也好,似乎都自然得恰到好處。
「相公為什麼在這兒?」她垂足坐在高案上,抬頭問他。
「殿下的行蹤不是秘密,殿下的心對臣來說更不是秘密。既然殿下要來,臣自然要先來清掃,免得髒了殿下的袍子。」宗亭垂首回答她的問題。
「那為什麼不打開門呢?」
「殿下習慣從窗戶進來,臣當尊重殿下喜好。」
李淳一隻要低頭就抵到他胸膛,但她面上卻是近乎寡淡的輕鬆。她側頭垂眸盯著他壓在案上的手指,又倏忽轉回頭,昂起腦袋說:「本王餓了。」
宗亭忽然移過案邊上的食盒,打開來拿了一隻小餜子咬掉一半,又將餘下來的餵給她,在李淳一打算下咽時,他卻又說:「殿下記住,哪怕像臣這樣也不能全信。倘若有人甘願與你共亡,為了殺你,試毒時也會義無反顧。」
不過李淳一還是毫無顧慮地咽下了食物,不過並不是因為信任。
夜長長,風綿綿,故地重遊,本該有聊不完的話題,但兩人捉到的都是些沒頭沒尾的細碎事情。
「臣在那之前從不與人打架,臣家裡沒有人會做這樣蠻不講理的事。」、「蠻不講理的是相公,這樣的地方誰都能來、誰都能用,相公又憑什麼說是自己的呢?」、「因為的確是我先來,且這張案也的的確確屬於我。」、「我那時總覺得相公能孤單出高傲來,真是很令人費解。」、「殿下不是啞巴卻從不開口講話,臣也覺得很費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