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淳一,則關上房門手持蠟燭往地下走。
與外面耀眼的燈輪、飄香的美酒截然不同,剛剛開挖完成的暗道里潮濕晦暗、只有泥土的氣息。
☆、【零九】千秋節
這一夜,長安城中幾乎每個人都未眠。難得通宵的城市被人們的熱情與歡愉灌醉,至晨間才帶著朦朧醉眼,迎接冷冽的秋日晨光。
霜還未融開,朝臣外使就已在太極殿前匯集,幾乎不是哈欠連天便是面帶倦色強撐著,「昨日喝得太放肆了不好不好,頭痛得很哪,不過那酒倒是十分妙,魏明府沒去真是虧了。」、「哪能都像李郎中一般逍遙,昨日某在公房忙了整晚,天還沒亮便趕過來,到現在還未合眼,實在困頓得很。」朝臣們悄聲議論,待巡視儀容的殿中侍御史走近便又倏忽閉嘴。
承天門樓上鼓聲驟響,「咚、咚、咚」緩慢有力,每一下都震徹宮城。太常寺奏鳴禮樂,迎接帝王的到來。久未露面的皇夫也於今日出現,身姿仍然挺拔。傳聞他身體每況愈下,似大限將至,然今日露面看起來卻並非那麼回事。他與女皇並行,從二十歲到今日,已攜手走過幾十個年頭,算得上彼此最親密的親人及同盟,順理成章的,死後也要葬在一塊。
人到垂暮,仍然並肩,執手同享一份榮耀與喜悅,是冠冕的維持。
秋日裡涼涼的樓台在太陽不吝照耀下漸暖,高台上的衣袂環佩沐浴在陽光中,禮部儀官立於東側,展開手中長卷,奏:「喜聖壽無疆之慶,天下咸賀……」
他語聲清越又莊正,諸人屏息不言,連鼓皮都安安分分,不發出一點聲響。然此時卻有一隻漆黑烏鴉凌空俯衝而來,落在李淳一面前。李淳一站在朝臣前列,此時一眾人都悄悄朝她看去,因烏鴉乃不祥之鳥,在這樣的場合到來,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李淳一低頭瞥了一眼,卻又輕蹙起眉。因落在她面前的烏鴉,並非她養的那一隻。
那烏鴉在她跟前盤桓了許久,最終撲翅飛起,往太極殿頂飛去。
它的出現像白紙洇了墨點一樣令人不舒服,然這對李淳一來說,卻是某個人到來的信號。
她站著不動,聽儀官宣讀諸方進獻之禮。各國使節挨個露面,壽禮大小、列隊排次都互有比較和說法,禮部與鴻臚寺、四方館先前為此事簡直愁得掉光了頭髮,到最後深思熟慮定下來,仍是得罪了好些使節。
使節們暗中瞪眼互相不服之際,儀官已是宣朝臣進萬壽酒。眾人齊齊伏地拜賀,太常寺禮樂再次奏響,高台上的白鶴展翅躍上青天,朝臣們待禮畢再抬頭,高遠天空里一縷雲也沒有,是久違的明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