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珍緊隨其後,以他對宗亭的認識,宗亭絕不可能讓賀蘭欽就這樣走了。不過賀蘭欽非凡輩,其威望也好才學也罷,在江左都是數一數二的頂尖人物,何況他精通推演道術,有玄妙如仙的魅力,數年前女皇曾想請他出山,但都被婉拒。如此俊傑,恐怕是連宗相公也難與之比肩的。
宗亭從側門進,坐於屏風後,這時小廝恰好領著賀蘭欽進門。立於屏風前的宋珍上前相迎,不卑不亢道:「今日殿下一早即出了門,便由某代殿下招待賀蘭先生,望先生莫要介懷。」
他言罷抬首看賀蘭欽,此人一身荼白道袍,透著出塵的味道,風華更是奪目,是府里那些皮相漂亮的白面郎君根本無法比的。更關鍵的是,他根本不是某些人嗤之以鼻的「老男人」,儘管已過而立,但看起來實在非常年輕。
宋珍看得著實愣了一愣,回過神竟有些慶幸宗亭瞧不見賀蘭欽的臉。倘若相公瞧見了,臉色該變得多難看哪。他趕緊請賀蘭欽入座,並親自奉茶,待一盞茶盡,這才在另一邊坐下,按先前宗亭的吩咐問些零零碎碎的問題,譬如「先生是何時到的長安」、「殿下可知先生已經到了」云云。
賀蘭欽脾氣極好,凡問必答,十分溫和,最後宋珍又斗膽問道:「聽聞殿下七年來都以賀蘭先生為師,先生對殿下想必十分了解罷?」
他此話比起前面,已算得上唐突和僭越,賀蘭欽似乎想了一下,卻還是答道:「她是個好學生。」言罷唇角彎起,頭微微側開,看向一步以外的屏風,微笑問道:「宗相公,你說是嗎?」
☆、【一四】得失心
宋珍聞言嚇了一跳,他見賀蘭欽仍看著屏風那側,心中更是忐忑,生怕下一刻賀蘭欽就會起身繞到屏風後去將宗亭抓個現行。
與宋珍反應截然不同,屏風後的宗亭穩坐不動,根本沒有半點要回應的打算。
賀蘭欽能毫無預兆地點破他的存在,是因傳聞所言那樣當真能掐會算,還是因暗中得了消息才煞有介事地戳穿?抑或僅僅是試探?其心雖難測,但宗亭並不太在意,類似的把戲他也玩過,並不稀奇。無非是嚇唬人的手段,他又不是沒經風雨的少年郎,怎可能憑這一句就坐不住。
屏風後悄無聲息,仿若無人。賀蘭欽投石無波,本該尷尬,但面上卻十分平靜,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講給秋風聽。他低頭繼續飲茶,宋珍這才暗鬆一口氣,趕忙岔開了話題。
「賀蘭先生此次到長安,可是有久留打算?」、「還沒有定。」、「那先生眼下住在哪裡?能否留個居所位置,某也好交代給殿下。」、「她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