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不到,最後幾名舉子起身離開,內侍與吏部書吏即刻上前封卷,在殿中侍御史的監督之下,將舉子策文依次糊名裝箱,最後交由金吾衛押送至尚書都省。
而等這些都妥當,實在是要等很久。曾詹事坐了一整日,已十分疲倦,遂同李淳一建議:「殿下不若先去用過晚飯再來處理此事,這裡有曹侍御等人盯著,也應是無礙。」
李淳一卻道:「曾詹事倘若餓了可先行去用晚飯,本王不餓。」
她既然這樣說了,曾詹事也不好真撇下她自己走,但就在他決定留下來之際,卻見宗亭悶聲出了殿門,竟是連聲招呼也未打。
「宗相公他——」曾詹事說著瞥向李淳一的臉,然她面上實在沒什麼波瀾,對宗亭的擅自離去簡直是無動於衷。
「曹侍御,那邊有一份落地上了,不要忘了。」她敏銳地捕捉殿內諸人的一舉一動,絲毫不遺漏任何細節,卻也順利轉移了話題。
殿外這時天已黑透,長安城的鼓聲也是盡歇。幾名舉子跟在金吾衛兵後面往承天門去,其中一名舉子紅著臉激動炫耀:「吳王殿下在某跟前坐了將近一天!還給某點了蠟燭!殿下太美了,哪怕不笑亦是很美!」
「殿下看你了嗎?」、「那是當然!某好幾次思路打頓不知如何繼續,抬頭就見殿下正在看某!」、「殿下不過是恰好坐在裴兄對面罷了,你以為她在看你,或許不然。」、「不會不會,一定是在看某,某十分確定!」、「裴兄,這樣的話可要小心講,你沒在長安久待過,畢竟不清楚早年間殿下的一些舊事,倘若知道,你便不會如此亂講了。」、「舊事?何等舊事?」、「是這樣——」
那舉子正欲開口同裴姓舉子解釋,卻忽嗅到空中飄來的隱約桃花香,頓時嚇得臉色一白,趕緊閉了嘴低頭往前走。裴姓舉子不明情委,追問道:「姚兄怎麼了?如何突然閉口不談了?」
姚姓舉子急得跳腳,瞪眼腹誹:姓裴的真是蠢到家了,怎麼連眼色也不會看的?!
那裴姓舉子仍是無畏追問,卻見路過的一紫袍高官朝他瞥了過來,那一眼短暫又透著強烈的壓迫感,簡直如利刀一般,好像直接就要送他去死的。
裴姓舉子稍驚了驚,抓著姚舉子道:「方才走過去那位是中書侍郎罷?」
姚舉子瞥了許久,等那紫袍背影走遠,這才喘口氣道:「哪裡還是甚麼中書侍郎?馬上就要升中書令了!將來更是了不得!某跟你講,裴兄,倘你將來真是登第了,可萬萬不要得罪這位宗相公,不然會死得極慘。」
姚舉子言罷哀嘆兩聲,哪怕裴舉子再三追問,也閉口不再往下談。
承天門閉了又開、開了又閉,最終將應舉者悉數送出了宮城。待過了酉時,承天門前廣場已是空空蕩蕩,太極殿中一點微光也滅了,金吾衛抬著箱子出了殿門,李淳一與曾詹事及兩位御史走在前面,在一路的昏昧宮燈中穿過冷寂的廣場,往尚書都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