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換概念強詞奪理,她飲了一口茶道:「並非一回事,相公的手臂是送上門的,而本王的腿是相公強行占用的。」言罷將裝了策文的箱子推給他:「相公該做事了。」
每份策文的留放定奪需有三位考策官的共同意見,宗亭擅自睡了近兩個時辰,進度自然比另兩位考策官要慢得多。但他卻不著急,只一份份地打開瀏覽又再次扔回箱子,自然也就沒有評等第,就在他即將翻遍手邊箱子之際,李淳一在他身後問道:「相公在找什麼?」
他聞聲直起腰,手裡已是握了一份策文,隨後裝模作樣站起來,徑直往西側角落那炭盆去,看架勢分明是要將策文投進火盆里。李淳一不顧腿麻,霍地起身追過去,他停下來,將手中策文舉過頭頂,垂眸睨她:「殿下這樣著急做什麼?」
李淳一比他矮一大截,自知踮腳也是夠不到他舉過頭頂的策文,便不做這徒勞的看起來很蠢的事,但架勢卻擺足,十分冠冕地說道:「相公這樣隨意對待舉子策文,是想被御史彈劾嗎?」
他仍居高臨下,卻道:「殿下當真是因為臣隨意對待舉子策文而著急嗎?」他言罷低下頭,盯著她問:「難道不是因為擔心老師的策文被燒掉?為什麼如此袒護他?又為何要學他字跡?他寫得比我好看嗎?」
他咄咄逼人,像個小妒婦一樣蠻不講理。
「相公簡直無理取鬧,老師於本王有大恩,相公何必處處針對?」
她話音剛落,宗亭卻接口:「沒錯,臣還想黜落他,讓他沒有機會入朝堂。」他顯出十足的小心眼來,瞥一眼呼呼大睡的曾詹事道:「東宮想必也不希望賀蘭欽入朝成為殿下的一柄利劍,故曾詹事定會選擇黜落賀蘭欽,而我,出於私心自然也不會容他登第,二比一,殿下想保恐也保不了。」
他說完就將策文丟進炭盆,而李淳一幾乎是在一瞬之間,罔顧被燙傷的危險將那捲策文從炭盆中救了出來。她捧著那捲略有些焦黃的策文,仿若捧著什麼難得珍寶,然她小心翼翼打開它,辨清楚字跡,卻霍地抬頭看向宗亭,原本焦慮的臉上轉而是怒火:「相公為何要開這樣的玩笑?」
「臣沒有開玩笑。」宗亭眸中閃過一絲黯然,「臣從未講過這是賀蘭欽的策文,殿下這樣著急救下來,卻發現不是老師策文,失望至極以至於惱羞成怒嗎?」他伸手奪過她手中策文,大致瀏覽了一遍:「殿下,江南儒生倘若都是這樣天真,不取也罷。」
策文文藻華美,觀點也有,但實在對政局形勢及國家運作認識不清,字裡行間儘是讀書人紙上談兵的局限。這樣的策文不止一份兩份,應舉者中幾乎有一大半都是此類,而帝國並不缺這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