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笑回道:「有勞殿下掛念,某很好。」
兩人各自都端著講話,冠冕又和睦,全無不妥的地方,而此時女皇正坐於簾後,閉目靜聽。她倏忽睜開眼,悄無聲息從邊門出去,外面響起內侍的傳報聲:「陛下駕到——」
李淳一聞聲即刻移至案旁,伏跪下去,是身為子女的恭敬,多少帶了些卑微;賀蘭欽卻不同,那脊背雖也彎下去,卻仍有不卑不亢的意味。
女皇步入廳內,步子很快,甚至帶起一陣風。她頭風不發作時看起來總還是精神的,甚至帶了幾分愉悅。她至主案後坐下,對兩人道:「都坐。」
一旁的光祿少卿得此言,趕緊出了門,令內侍接著上宴食。
隨女皇一道進來的還有起居舍人宗立,宗立正是宗亭族弟之一,也曾是與吐蕃那場擊鞠賽中的騎手。他得了女皇授意,與賀蘭欽道:「陛下看了賀蘭先生的策文深感觸動,因求賢若渴,這才迫不及待與先生見上一面,望先生勿要覺得唐突。」
「莫大榮幸,又豈敢覺得唐突。」賀蘭欽對宗立道,也是同女皇講。
雖都是場面話,但氣氛和悅,也是個極好的開端。女皇不太開口,諸多問話都交給了宗立。身為起居舍人,宗立將聖意揣摩得十分透徹,問的都是女皇的意思,最後猶豫一番,又問:「賀蘭先生可有妻室了嗎?」
「某不曾娶妻。」
宗立看向女皇,女皇緩緩開口:「今科敕頭,總要安排一樁好婚事才妥當。」她這一言,等於同時向他點明「你得了制科敕頭」、「朕要與你指一門婚」這兩件事,但到此為止,也不提李淳一,只等賀蘭欽的反應。
換做別人,這時自然會說 「有勞陛下操心,某自有打算」、「某謝陛下掛念,一切全憑陛下安排」云云,然而賀蘭欽卻毫無回應,只當是很順理成章聽到了這一句,繼續等她下文。
他不講話,女皇自然不能逼著他講。她眸光一斂,看向宗立:「依宗舍人看,誰人可與賀蘭先生相配?」
宗立頓時進退維谷,他隱約知道女皇有意要撮合這一對師生,但倘若實實在在表明是李淳一,卻又不好。
他接了這燙手炭,渾身都不自在,然他餘光瞥到李淳一,瞬間就將燒紅的炭拋給她:「兩姓結好,最恰當還要兩情相悅。臣對賀蘭先生不甚了解,更不知賀蘭先生會傾心何等女子,臣聞吳王殿下曾以賀蘭先生為師,不知吳王殿下可有所了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