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一應聲進了議事公房,手裡那捲報災奏抄不由握得更緊。她身後幾位御史里行及尚書省官員也打算緊跟著入內,卻悉數被擋在了門外。
元信罔顧李淳一的特使身份,兀自坐於首席,李淳一便只能屈居下首。她的乖順令元信滿意,好像先前廊下的爭鋒相對也都掀了過去。
三人依次坐了,顏伯辛取出兩份奏抄,一份遞給了元信,另一份則遞到李淳一面前。
「青州是個爛攤子,但下官既然接了便不會打退堂鼓。然而如今義倉無糧可賑濟,防疫治疫藥材也尤其緊缺,此般境況下,下官哪怕關城禁災民流竄,到最後也不過是讓青州百姓又飢又病攜城亡。下官不想要這個結局,都督恐怕也不想,殿下、陛下更不會。眼下青州亟需的援助已悉數寫在摺子里,還請都督與吳王過目。」
他言辭中將災害結果描摹得尤其嚴重,元信皺眉翻開那奏抄,略看了幾眼:「知道了,但這事齊州府幫忙也只是杯水車薪,得等朝廷的賑濟撥下來。」他說著目光倏地投向李淳一:「眼下京畿乾旱,也正是儲糧備不患之際,是來不了糧了。賑濟災糧恐得朝廷批過了再從江淮轉運過來,時間便更是緊迫。」
講到這裡,他目光移到李淳一手下的奏抄上:「本來今日就能遞上去,這一壓又是耽誤一日。災情不等人,多等一日死的百姓就越多。顏刺史該問問吳王是否懂這個道理。」
他將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轉給了李淳一,倒是迫她早點將這報災奏抄放行。
顏伯辛也看向李淳一,李淳一卻只低頭翻閱顏伯辛遞來的摺子。她倏忽將摺子合上,抬眸道:「關中或江淮的救濟都是遠水,無法解眼前這近渴。眼下先齊州府內互相接濟,不夠則就近借糧。至於報災奏抄,自然會遞,請都督不用著急。」
元信:「借可以,誰來還?用什麼來還?」
各地之間財政一般不作牽扯,哪怕臨時出借,也沒有不還的道理。
李淳一回:「自然是用朝廷批下來的災款災糧還。」
她講得有理有據,且最後也表了態,但元信卻也只是姑且聽聽。
當然她也是姑且一講,因這報災抄上所統計出的戶數等等,錯漏百出,分明是向朝廷提出了過分的要求,索要超出這賑災之外的錢糧支持。
她手下壓著的這兩份摺子,一份是都督府所申報諸州災情奏抄,其中青州的部分她已經看過;而另一份,則是由顏伯辛給她、上面簽署了七縣縣令及巡道監察御史姓名的青州災情奏抄。
同樣是青州的災情,顏伯辛的聯名奏抄比都督府兀自申報的要有力得多。偱律例,都督府應當按照轄區內各州報上來的情況進行檢覆匯總,但很明顯的是,都督府的這一份無視各州情況憑空捏造,目的即是為了訛朝廷的災款災糧。
百姓死活,從來不是他們考慮的重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