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繼續往西,是關隴核心所在,也愈發逼近荒漠之地。南有吐蕃,北有突厥,局勢素來複雜,也是東西商路來往之要隘,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車行到此地已不太方便,武園一路罵咧咧。入夜時宗亭收了從西邊傳來的急信,寡著臉換了身衣裳,兀自下了車,將外邊的武園給嚇了一跳。
在武園驚駭的眼神中,宗亭翻身上馬,穩穩坐好,握住了韁繩。
「你、你不是殘廢嗎?啊——」武園全然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勁揉了揉眼,驚訝嚷道:「你這——」
「縫好你的碎嘴。」宗亭投以淡漠一瞥,言聲與表情一樣冷。
言罷他將一隻金箔面具移上臉,一夾馬肚,那馬便在夜色中飛奔,一隻烏鴉悄無聲息飛在上空。
☆、【四六】釜底薪
西北夜晚隨日墜而涼,沙在風中浮沉,馬蹄聲愈發急促。
低沉的「呱——」聲響在夜色里,烏鴉漆黑羽翼與天幕融為一色,擺脫了往日的委屈陰鬱,竟是顯出矯健颯爽的姿態來,於風中馳翔時,與主人戴著的金箔面具一樣引人注目。
宗亭騎得飛快,武園在後邊死命追,卻始終無法真正追上。
魁梧少年內心也是粗糙的,一時間並不能想明白宗亭為何要裝殘廢。但不論如何,他心中到底高興,畢竟他從小仰慕姨表兄,聽說表兄殘廢,他甚至一度要死要活,這下見表兄又恢復了往日風采,自己也不由振奮了起來。
肅州在望,然城門卻緊閉,可見城內局勢之緊張。
宗武二人在城外某邸店停下,一隻白鴿逆著昏昧晨光飛進邸店,落在窗口咕咕低喚。武園從榻上跳起來,抓了那鴿子解下信簽就繞去屏風後找宗亭,只見宗亭已是換了一身道袍,儼然一副出塵模樣。
武園愣了愣,將信簽遞過去,咕噥道:「莫非要裝成道士入城去?我才不要!」話才剛說完,宗亭就頭也不抬回道:「你換了也不像,老實待在這。」
宗亭說話間讀完了信簽上的內容,武園忙問:「是不是有了舅舅的下落?」
桓濤父子在肅州被反軍挾持,被逼無奈交出兵權後,至今生死未卜。而這封信簽卻是從肅州城中遞出來,只粗略講目前城內局勢,但對於恆濤父子的安危,隻字未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