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翛扭頭對杵在堂中的庶仆道:「端兩碗魚湯來。」說罷又同李顏二人道:「早上捕了些魚,燉出來滋味十分新鮮,殿下及刺史可嘗一嘗。」
顏伯辛陡蹙眉,略偏頭看向李淳一:「殿下不是不吃葷嗎?」
他早前就知道李淳一的飲食禁忌,然謝翛聞之卻一愣:「殿下不吃葷嗎?那上次的蛇肉——」
她沒有與謝翛明著解釋,只說:「我如今不再是出家人,便沒什麼好忌諱的了。」但實際上,她重新開始吃肉,是在與從前的恐懼做對抗。
以前她害怕李乘風的掌控與捉弄,被困其中不敢掙脫,但現在她必須努力從中跳出來,且敢於與之對峙。她必須有足夠強大的決心,才有可能對付元信、李乘風,才有可能剮去這塊爛瘡。
魚湯端上案,顏伯辛留意了她的神色變化。她的吃法透著堅決,那是下定決心要克服某物時,才會有的艱難。
老實說他們的計劃很簡單,但卻鋌而走險。對於元信副手這些頭等重要的人物,他們並沒有妄圖策反;而是抓住重要守軍將領、糧草軍械的貳副等次要人物進行重點收買。顏伯辛與這些人多有交集,甚至與他們一同共事過,如此一來,收買並不是登天難事。
加上齊州東是顏伯辛轄下的青州,南是崔明藹的兗州,屆時兩邊若同時圍困,便形成夾攻之勢,對元信是極大的威脅。
此事進行得十分隱蔽,只等著一個機會給元信下絆子。東風一來,困住元信,奏抄立刻就會呈於朝會之上。不論女皇及李乘風願不願意聽,不論太女及山東黨願不願意承認,這塊爛瘡都會暴露在關中烈日之下。
到那時,元信的庇護便會盡失,元家亦會遭受重創。
顏伯辛心中想著這計劃,將面前魚湯飲盡,只聽得李淳一壓低了聲音道:「皇夫最近有動作,你得到消息了嗎?」
皇夫與元家是休戚與共的,他近來大約是察覺到了山東的異常,暗地裡進行著一些調查與干擾。他雖然身體抱恙,但畢竟當年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他不會輕易容許元家出事,自然也會成此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李淳一提醒顏伯辛不要忘了警惕皇夫的勢力,是十分慎重的。她面上自始至終沒有一縷輕鬆神色,因她不僅要籌謀此事,還忍不住擔心遠在關隴的宗亭。
關隴的消息她太后知後覺了,西邊局勢如迷霧,宗亭單槍匹馬,同樣是安危難測。
宗亭控制了玉門關守軍之際,喬雍的安西都護府駐軍也從沙州西境撕破了口子,氣勢洶洶殺了進來。吐蕃鐵蹄轉而迎戰西州軍,卻沒料東北方向的玉門關守軍也殺了過來。
吐蕃軍頓時陷入被夾攻之境,卻仍然負隅頑抗。就在這時,喬雍的西州軍也開始了對吐蕃邊境的敲打,吐蕃軍家門口失火,又處於被合圍之劣勢,只好落荒而逃。
沙州一役,儘管有喬雍幫忙,仍極大地鼓舞了士氣。趁這口氣還旺著,宗亭甚至沒來得及與喬雍道謝,便率一眾精兵東行。
喬雍卻也忠義,因擔心玉門關守軍空虛,仍留部分西州軍鎮守,以防吐蕃趁虛摘果子。
沒有了後顧之憂,宗亭的東行之路也更順利。錚錚鐵蹄連夜趕路,兵臨肅州城下時,簡直殺了於恪一個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