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信突然一撩簾,一小廝立刻朝這邊跑來。元信寡著臉吩咐:「讓他閉嘴!」小廝立即扯了團布,按住宗亭腦袋往他嘴裡一塞,倏地退了下去。
往宗亭嘴裡塞的這布團,仿佛也將元信心頭的一撮火往下壓了壓,讓他重新掌握了主導。
他看向宗亭道:「李淳一辛苦了整晚,卻一個活人也沒抓著,也不知眼下有無進展。倘若抓到了活口,恐怕也該知道我押著你往西邊去了。安西軍正同吐蕃打著仗,伸不了援手,涼州、肅州現下只有一介莽夫與一個奶娃子,你說李淳一會怎麼做?」
說話間他取了手邊匕首,耐心地擦著刃口:「她慌也好,不慌也罷,但她不會袖手旁觀。只要她徵調府兵往西北去,朝臣就會不安,你的關隴軍也會全力對抗。哪怕她搶先通知了你那表弟,你表弟會信她嗎?關隴舊部會信她嗎?」
宗亭說不了話,他也不想說話。
這時宮城裡的日頭忽被滾滾濃雲遮了,天邊起了一絲風,戶部、兵部尚書正應詔匆匆忙忙趕往延英殿。兩人上了玉階,戶部尚書抬手迅速抹了抹鬢角的汗,壓著聲音問旁邊的兵部尚書:「倘殿下要徵發府兵,有多少可征?」
「你當真是未雨綢繆哪,還不知要不要征,難道就已想著備軍需的事了?」
「依某看,這是無可避免了。好在先帝聖明,備邊庫還算充足,不然這突然徵兵,某也是要急白頭哪!」
兩人說話間已是到了殿門口,等通報後,便一齊入內。甫入殿,見得宗國公在,且還另有兩位南衙將軍,想必李淳一已與他們談過了。
原來李淳一得了京兆尹送來的審訊奏抄,被捕那人交代說皇夫籌謀多年,在關隴養了不少耳目內應,元信此行正是衝著攪亂關隴去的。至此,先前種種猜測便得了證實。元信的確綁了宗亭往西北去,也的確是要趁安西困頓、李淳一在朝中還沒立穩腳跟之際作亂。
兩位將軍對發兵大約是沒有異議的,尚書省兩位相公一開始也無異議,直到李淳一說到要親自出征,這才相繼噗通跪下,反對道:「殿下還未登基,萬萬不可親征哪!」
「兩位相公怕什麼?」
「主父及先帝相繼走了,太女亦不在了,朝中正需要殿下穩定局面,禁不起動盪。為殿下安危及朝局穩定考量,殿下此時哪裡都不宜去!」兵部尚書如是答道。
李淳一卻問:「登基大典距今還有多久?」
戶部尚書答:「就這個月。」
「那再往後推一個月,望尚書省籌備得更細緻些。」她好像沒有要商量的意思,就已經做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