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馬蹄聲愈發近,宗亭卻抱著烏鴉一動也不動,甚至忘記了眼下自己披頭散髮,形象十分狼狽。
繁星引路,馬蹄聲在距離湖泊不遠處終於停下。有人下馬,舉著點亮的火把沿星河的方向朝他走來。
火光將她的臉照亮,這一刻,宗亭數日以來的掛念與期許才真正有了安放之地。
他想站起來,但之前透支得太過分,眼下每一塊肌肉都疼,實在難起身,於是只能等她走向自己。
可李淳一卻在兩步外停住了步子。
她看清了他的模樣——原本無暇的臉上多了傷口,衣服上更是血跡斑駁,因此無數要說的話就生生堵在了喉嚨口,梗得她後牙槽發酸,逼得她眼眶漲疼。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計劃有多自負多危險,就算要為她鋪路,要這樣將命搭進去嗎?
她咬牙又仰頭,多日來在旁人面前強裝的鎮定仿佛馬上就要土崩瓦解。
宗亭察覺到異常,朝她伸出手,說:「我知道你會來。」哪怕心中其實也有過「萬一再也見不到」的擔憂,此刻也還是要這樣篤定地開口。
可李淳一硬著心腸逼他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險事,遂道:「若有下次我絕不再來。」
「說是這樣說,可真有下次你還是會來。」
她是他的軟肋,他又何嘗不是她的軟肋?於是他轉了話鋒,反而安慰起她來:「不會有下次了。」語聲低緩,這保證里甚至顯出幾分乖順。
烏鴉在他懷中無辜地呱了一聲,李淳一突然往前邁步,握住他伸出的手:「起來,我帶你回去。」
「起不來了。」
李淳一抿唇,又往前一步借他支撐,才將他扶起來。
大將這時迎面跑來,本是好心要幫忙,卻得宗亭不太友善的一瞥,於是立刻收了念頭,識趣改口道:「殿下,是否立刻啟程回去?」
李淳一肩頭負著宗某人這個重擔,咬牙應道:「讓馬喝夠了,再補些水就上路。」
宗亭隱約察覺到她身上一觸即發的怒氣,於是話也不敢亂說,只任由她擺布。末了,校尉將白馬牽來,幫忙將宗亭扶上馬,李淳一隨即寡著臉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後,越過他的腰握緊了韁繩,警告道:「別亂動。」
說著就調轉馬頭,率眾往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