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唐一如既往地寡言,邢政則因徐驕陽讓他打聽“私生女”的事qíng顯得格外緊張,確切地說,儘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甚至是語言也組織過了,卻還是不知如何切入主題。
連邢母鄭雪君都發現了兒子的不自然:“gān嘛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工作不順心?放著大唐的經理不做,偏偏要當什麼醫生,也不知道你是哪根神經搭錯了。趁著現在還來得及,你趕緊給我辭職回來,免得以後沒機會。”
邢政心思簡單,沒聽出母親所謂的“以後沒機會”的話外之音,唯有讓他辭職的話聽多了,難得地有了脾氣:“我拿手術刀是救人,拿筆簽字的話對大唐未必是好事。媽,我說過多少遍了,我不想進大唐,爸也是同意的。況且,大唐有大哥啊。”
就因為你大哥在大唐。一語戳中了鄭雪君的心事,她火氣突升,語氣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怨氣:“還好意思說,你一個大男人以死相bī,你爸跟你丟得起人嗎?”
邢政絲毫不覺“以死相bī”的經歷有多不光彩,“我只是為我熱愛的職業能屈能伸了一把。”
聞言,低頭用餐的邢唐唇邊有隱隱笑意。
“能屈能伸是這麼用的嗎?”鄭雪君險些沒控制住把粥碗砸在他頭上,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你是想氣死我吧?”
還是邢業的出現制止了這場爭吵:“大早上的,又怎麼了?”
鄭雪君的眼淚說來就來,見到丈夫的瞬間,她委屈地哭了起來:“做醫生那麼辛苦,總是要熬夜做手術,我勸他趁現在年輕好好和邢唐學習,以後也好為你分擔公司事務,他就是不肯。”
對於鄭雪君收放自如的表演,邢唐佩服。他低頭繼續用餐,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回公司就不辛苦嗎?”邢業在餐桌主位上坐下,保持中立的態度:“邢唐大學期間就在公司實習,直到現在才坐上副總的位置,你覺得阿政會比他哥輕鬆?”
鄭雪君抹眼淚,以帶著哭腔的聲音說:“既然這樣,就更應該早回來嘛。”
邢業的qíng緒不是很好,“好了。他愛做醫生就讓他做,等他什麼時候想回大唐了,我會安排。”
鄭雪君要的似乎就是丈夫這句“我會安排”,聞言眼淚立馬就沒了:“還不快謝謝你爸。”
邢政埋頭吃早餐,邢唐依舊沉默。
鄭雪君在桌下掐了邢政一把,邢業則習慣了兒子的反應,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早餐過後,邢政和邢唐一起出門,對於弟弟棄自己的車不開反要坐他車的請求,邢唐直言不諱:“有什麼事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大哥這麼直切主題,邢政既鬆了口氣又更加緊張了,“我,沒什麼事啊,就是好多天沒見你了,想,聊兩句嘛。”
邢唐神色淡淡地掃他一眼:“你確定是想和我聊天?”
“我就是,看了那個周末期刊的雜誌,”邢政邊說邊注意邢唐的反應,見大哥眸色微微一沉,緊張得語無倫次了:“看了那個雜誌,赫饒姐她,小女孩——誰啊?”最後兩個字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又是雜誌!邢唐的神色瞬間冷了幾分。
邢政看著他沉下來的臉色,不敢再繼續下去:“我,還是自己走吧。”
邢唐的視線里,弟弟穿著純色的棉質T恤,一副金絲眼鏡讓他像是年輕的學者,更顯斯文俊秀,溫文而雅。是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害怕自己?
邢唐控制了下qíng緒,以自己認為尚還算溫和的語氣回應:“孩子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記住,但凡是我邢唐扯上關係的人,都是我要保護的。”
邢政輕輕抿唇,似乎是要說什麼,卻yù言又止。仿佛回到曾經瞢懂無知的年紀,那個讓他崇拜到近乎盲目的哥哥,正在用全然不同的方式保護像自己當年一樣弱小的別人嗎?那麼,誰來守護他期待的愛qíng?
邢政忽然就想知道:“你和赫饒姐什麼時候結婚。”
仿佛觸動了心底的禁忌,邢唐難得地僵了一瞬,然後,他平靜地回答:“這種可能xing,很小。”
城市的另一端,蕭熠給赫饒發信息:“晚上我去接你。”在他看來,這是身為女伴,應享受的待遇。
赫饒的回覆遲了很久才到:“不麻煩了,我和驕陽一起過去,謝謝。”
被拒絕幾乎是意料之中,蕭熠只能說:“晚上見。”
但其實這一天,赫饒休息。晨練過後,她穿著寬鬆的衛衣,坐在客廳看書,光影明暗間背影線條纖細,樂聲輕柔,房間猶如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如果不是被手機鈴聲驚擾,赫饒幾乎忘了時間。
電話是邢唐打來的,十分鐘後,兩人已經在距離赫饒公寓不遠的一家餐廳的雅間裡。
相比以往以楠楠為話題的見面,這一次,赫饒關心的是昨天下午的炸彈事件,“在案件告破之前,每次出行前你都檢查一下車況。是有些麻煩,而且對方也未必再用同樣的方法,但為了安全起見,你都得做。”
或許是因為這份關心,邢唐揚起唇角:“你從來不是囉嗦的人。”
赫饒的回答很坦然:“你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危險。”
邢唐直視她的眼晴,似乎是要在那雙墨黑的眼眸里發現點什麼。可惜,除了坦然的磊落,沒有其它qíng緒。但還是沒忍住,隔著桌面握住了赫饒的手:“如果在經歷昨天那一幕時,我們的身份是對立的,你會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