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書院旁邊四方小院,院中比昨日多了些盛開的花草,不過只一種紅白相間的杜鵑花,是南珵特意明人擺的。
這花非同凡響,是以唯一一次未經陸書予同意就買來擺著的。
今兒二人沒坐在堂屋用膳,而是坐在涼亭里,那把琴几上的古琴被拿去請上好的修琴師傅修去了。
琴幾便成了擺放飯菜的桌子。
陸綺凝和南珵這一連幾日輪番轉,徹底把官衙牢內的囚犯審了個遍,皆不是死囚,卻被衛朝全全灌了啞藥,囚犯本沒有之過失,衛朝濫用私刑也得把過失塞人身上,顧名思義早早結案,做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爺。
南珵未跟她說過接了樁新案子,她瞧人面上若有所思,眉頭蹙著,輕聲道:「出什麼事了?」
她和南珵以夫妻名下江南,便是一條繩上的,她從不會拎不清,江南案子渾水頗深,很多百姓本就對朝廷心生怨懟,做事前勢必要三思後行,方可改善之。
南珵怔了怔神,旋即鴉羽輕抬看她,思慮良久之後才道:「官衙牢中的那些囚犯,有些經查證無罪者,放了後,囚犯一家拖家帶口言要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這聖賢書上的話,在此刻紙上談兵罷了。
一位母親身上掉下的肉,被無緣無故抓進牢中兩三年,餵了啞藥;妻子以為郎君犯錯,翹楚以盼等著郎君從牢中出來接著過日子,結果呢,無罪釋放,還被灌藥,到頭來是這樣的結果。
陸綺凝一時愣住,涼亭陷入短暫靜謐,須臾,她長吁口氣,「什麼樣的公道才配得上他們暗無天日的這一兩年呢。」
沒有這樣的公道,壞人做壞事時,不計後果,衛朝沒留一點餘地,若只是隨便給罪人安上罪名,或許還好說,莫名其妙把囚犯毒啞,這公道應當怎麼給。
南珵把筷子輕置一旁,正因如此,才棘手,無罪囚犯家人這一兩年如何承受街鄰惡意度過的呢,豈是金銀錢財為人正名可以磨滅的,「我打算親去這些家中走一遭,量力而行罷。」
「這兩日書院沒什麼事,下午分頭去罷。」陸綺凝說完轉了話,指著院中牆角那幾盆花,接著道:「那些杜鵑你買的?」
好生生的買杜鵑何意。
南珵給這姑娘夾了一筷子愛吃的,轉而輕快道:「瞧著好看,鵑花贈佳人。」
他沒見這姑娘往家裡買過什麼花,摸不准人喜好,這杜鵑當然遠不止好看,還有那日他被餵了毒,繼而又被餵了解藥後的事。
這姑娘的不可控。才是他賦予杜鵑的花意。
比起真花,陸綺凝反而更喜歡絨花,雖是假的,卻永開不敗,但這花買都買了,她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她也不想管別人買什麼回家。
「挺好看的。」除了敷衍,她想不到怎麼回答,她不善撒謊。
挺好看的。
南珵細瞧著她,這姑娘眉眼如黛,避著他的視線,目光落在花上,這是陸書予撒謊時慣用的,不直視對方,敷衍中摻著真話,不善拒絕人可不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