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綺凝言此,眸中氤氳著霧氣,淚水不爭氣的順著臉頰滑落,她撇頭看南珵時,都覺著這人清晰無比,竟透過這人眸中看到了幾絲不忍。
往事如廝,旁觀者永遠沒有當局者情緒來得快,史冊有載,南珵這個常年將自己關在宮內書房的人何嘗不知這些事。
當時南祈皇帝並不是南珵的父皇,而是他父皇的親舅舅,說來話長,當時南祈皇帝,年過花甲無子女傍身,只好將幾位妹妹的長子接入宮中當皇子撫養。
錯聽佞臣之言,和北冥朝打了近十年的仗,兩朝皆慘狀無比,城中壯年男子,死的死傷的傷,最終南祈僥勝,雖勝不榮,才有了後來之事。
須臾,南珵緩緩道:「南祈愧對兩朝死去的那些將士,更愧對那些被送來長久被當奴隸的北冥百姓。」
當時他的父皇和一眾臣子不大讚同出兵,攻打一個已經開國十餘年的皇朝,那時的南祈皇帝已經被佞臣擾耳之語迷惑,無法自拔,誰的話全然不聽之。
「天下人往來皆利,必攘之,若論對錯,倒不如說半點由不得人,北冥帝十三歲便跟著將士開拓疆土,十七歲引得百姓擁戴為一朝皇帝,同年娶妻,年輕氣盛,才致使次年不堪後果。」
「若非當年手下留情,何來現在的我,整個北冥不勝感激,正因失去過,來日自己人上位才更保兩國康安。」
「我阿娘自幼顛沛,承蒙端慧長公主厚愛,後長公主也有女長歡膝下,阿娘她自小心中承擔太多,身上擔子太重。」
「回皇女身份,便是我親手接的。」
陸綺凝將一切說給南珵聽,她和他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路,她猶豫片刻,接著道:「我們之間,來年秋收,便同陌路,各自婚娶,遙祝幸之。」
說完,她眼角的淚落滴落在她衣裙上,南珵拿著一方帕子,剛來到陸綺凝跟前,剛打算給這姑娘擦淚水的手頓了頓,才接著輕輕替人擦拭。
「陸書予,這便是你遲遲不願我上床睡得緣由嗎?大不了我守身如玉點,等父皇退位,我便去北冥找你。」
事到如今,南珵心中豁然開朗,為何從成婚那時,這姑娘口中一直都讓自己不能喜歡她,由頭竟是這個。
他說的輕鬆,確是他心中所思,但做起來不會太容易。
這姑娘有句話挺對的,天下人有利必攘之,別看他父皇對這外甥女百般呵護之,愛之,甚至知曉陸書予日後回北冥繼承皇位一事,這事只是因著北冥與南祈平起平坐,真當這姑娘稱帝威脅到南祈朝時,不見得他父皇如何。
據他所了解,現任北冥皇年過花甲,只待來年陸書予回去,便退位讓之,可他父皇不過四十,啃過的鹽比兩個陸書予年齡都多四年。
陸書予沒說,南珵亦知曉,這姑娘野心不小,無人不想帶著自己子民前行,他和岳父岳母留在南祈朝,便可日日夜夜盯著他父皇一舉一動。
他父皇他自是了解,可也不敢小瞧之,人心肉長不假,可皇位之惑還是不容小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