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顯然也並不清楚這個年紀不大的男生為什麼連衣服的扣子都系錯了,為什麼緊緊閉著嘴,緩緩蹲下去,雙手撐著地面,一句話也不說。
其他人的小聲說話慢慢停了,只有兩三個人小心喚他:「王熙臣,他們要帶遺體回去了。」
於是警官們就看著這個叫王熙臣的大男生眼裡的光一下子熄滅得徹底,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為首的警官猶豫著試圖安慰他,卻在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時被重重打到一邊。
男生抬起眼,眼中驚濤駭浪般的悲傷令警官指責的話根本無法說出口。
在大家都以為男生會再次重重地發泄之時,他卻乾巴巴地說了句「抱歉」——也不知道是在對死者說還是在對警官說,然後從死者的脖子上取下耳機,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管手上都是血,他沉重地邁開了步伐。
似乎待不下去了,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此時咖啡廳主人的貓好奇地蹲坐在垃圾桶上方,在其他人忙碌地搬運遺體的過程中,打量著這個悲傷男生與他對面兩個神情不一、奇裝異服的男人。
在看到男生幽靈般穿過兩個男人時,貓咪炸起了毛髮,發出了悽厲的叫喊。
奈亞轉過頭輕輕地「噓」了一聲,一串電流微妙地從貓咪的脊背上炸開,順著夕陽的光流進了耳機中。
林行韜也微微轉過頭,與王熙臣共同聽見了那一聲絮語:「I\a I\a——Cthulhu——Fhatgn!!!」
林行韜看見王熙臣的眼中驟然浮起一層可怕的恨意。
王熙臣也許並不知道趙略的死亡是怎麼回事,但他敏銳地記住了這一句話。
林行韜想起在地球上,拉萊耶攻防戰時那個不管不顧沖向克蘇魯的王熙臣。
逞能、逞英雄、廢物、白痴、把克總弱船當真的小傻瓜。
他也許不是想做英雄,而是想做一個復仇者。
[根本沒有趙略,也沒有英雄……我不是英雄。]
「還要接著看嗎?」奈亞語氣平靜地問道。
林行韜則說:「其他世界的王熙臣不需要知道這件事。」包括基金會的那個。
因為太過悲傷了,人活著還能去糾結分辨是趙略還是林行韜,人死了就只能想著死。
在偶爾會得知其他世界的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在自己世界的趙略還好好活著的時候、又或者與林行韜毫不相干的時候,他們不需要知道自己曾經為一個人的死而近乎崩潰。
會忍心去想像自己死後在乎自己的人如何悲傷並為此感到得意的人都是被寵壞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