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高管股東們陸續摘下了全息頭盔,但他們還沉浸在片尾的劇情之中,久久難以自拔。
在電影的末尾,信空終於徹底拋棄了投胎的執念,他收拾好自己工位上的物品,把它們全部裝進紙箱內,然後像是每一次下班那樣,從座位上站起身,平靜地和身邊每一位同事、亦或者說是夥伴們道別。
總是針對他,說他想要投胎是「痴心妄想」的死狗上司,這一次也一反常態的,沒有再嘮叨信空上班看直播摸魚、遲到早退,也沒有像是在出任務時那樣,永遠暴躁地戳著信空空蕩蕩的眼眶骨,朝信空咆哮「你是死之前究竟人還是耗子,為什麼這麼膽小」。
他只是神色複雜地問了信空一個問題:
「你想好了嗎?」
信空朝他點頭:「想好了。」
上司:「你比我勇敢,信空,我承認這一點。」
信空沖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走了,」他說,「再會。」
在以往的每一次任務中,他都會大聲哀嘆今天依然沒能投胎,並發自內心地希望永遠不要再和同事們見面。
信空告別同事們,邁入時空隧道,來到了久違的地府。
他捧著屬於自己的紙箱,站在亡靈穿行的街道上,四下掃視一圈。
在看到那個呆呆站在人群中央、茫然四顧的亡靈時,他空洞眼眶骨中的兩簇幽藍鬼火微微晃動,發出噼卜的細微聲響。
信空主動走到他面前。
「你是剛來這裡的亡靈嗎?」他問道。
亡靈點點頭。
「想要投胎,但是積分不夠,沒法通過奈何橋?」
亡靈再度點頭。
他看著信空,空蕩蕩的眼眶骨里逐漸燃起了象徵希望的鬼火。
「你有什麼辦法嗎?」他……哦不,聽聲音應該說是她了,迫切地問信空,「我聽孟婆說,亡靈可以通過攢積分換取投胎重返人間的機會,是這樣嗎?」
「是的,」信空面不改色地說出了這個欺騙了他整整一百多年的謊言,「我就是攢夠了積分,準備來投胎的。這樣吧,我介紹給你一個好去處,正好我剛從公司離職……」
如同一百年前那個穿著灰藍色袍子的老道士一樣,信空把同樣的話也複述給了面前的亡靈,然後又把自己的全部「家當」交給了她。
「好好干,」他鼓勵道,「遲早有一點,你也會像我一樣,成功投胎的。」
「謝謝,謝謝你!」
那亡靈姑娘對信空感激涕零,抱著紙箱子沖他連連鞠躬,但似乎一不小心鞠過頭了,一不小心把纖細的小身板對摺成了兩半。
信空:「…………」
亡靈姑娘乾笑起來:「車禍,不好意思。」
在她羨慕的眼神中,信空成功通過了奈何橋的屏障。他站在橋頭,遠遠地沖她招了招手,自言自語道:「長得真像她,或許是她妹妹的後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