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那是段很久远的记忆了。大差不差的贬低、高高在上的侮辱,恶心的人和事到处都有,贺楚在经后的许多年里早就做到毫无波澜地无视。
但今天还是莫名想了起来。
他不知道周纪仁是什么时候离开病房的。
声音变得遥远,视线变得虚无。瞳孔始终放空地盯住直射手心的阳光,却只觉得凉意在皮肤表面聚集,越照越寒,甚至浑身发冷。
就像一尊泥捏的雕塑,凝固、僵持,直到听见礼貌的敲门声。
光是回神就花了贺楚太长时间。
“......进。”
他迟滞地张开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大。
来的人是阎鸿,还是那身熟悉的黑金制服,只是眼下带着点憔悴乌青,发型也稍显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
但贺楚好像变得不认识他,目光无神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又落回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心。
阎鸿被那漠然的视线刺到心口,停在门边怔了好几秒。
然后暗自吞咽了次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进病房,轻轻关上门:“还没吃东西吧。”
他把小桌板搬上病床,又打开手里的保温桶,把东西一样样摆放好。
“安远说你没休息好,我带了鸡汤和粥。盛德轩刚炖好送过来,你之前很喜欢。”
说着把汤匙递到他手里。
可贺楚还是一动不动,两只手的指尖无意识交叉嵌进指腹,似乎没听见也没看见。
阎鸿眼皮忽颤,索性坐到贺楚身后,伸出胳膊把人半抱半揽住,右手绕到跟前盛起一瓷勺汤,先在自己嘴边试过温度,再送到贺楚唇角。
“阿楚。”
见人还是没反应,只能让病房里的安抚信息素味道更浓,再低下声音,甚至带上了点不自觉的请求:“喝一口好不好。”
他本以为还得再说几句劝哄的话,但贺楚却意外配合,动作僵硬得像是木雕傀儡,麻木张开嘴唇,缓慢把那一勺汤抿了进去。
阎鸿瞳孔闪烁,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顺从而感到松快。
他的表情始终紧绷着,动作谨慎地在前一勺喝完之后再盛起一勺,继续给omega投喂。
但才喂了两小口,贺楚便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喝。”他并没有转头看向阎鸿,目光依然放空,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你也没吃饭。”
阎鸿微微顿住,喉头上下滚动,紧张的眉眼因为简单的一句话稍作缓和,语气轻松不少:“好。”
“我也喝了。”他把勺子里的汤自己喝掉,接着又展示给贺楚看。等再盛起一勺时,omega才愿意重新张嘴吃饭。
尽管速度缓慢,但就这样一人一口轮流着来,也终于让保温桶见了底。
收拾残局时,阎鸿听见贺楚茫然呼出口气。
“回宿舍吧。”
语气飘荡,轻得像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贺楚已经挺多天没回来过了。
宿舍里还保留着上次离开时的痕迹,书桌上摊开的笔记、阳台没来得及收下的衣服,明明挺有人味儿,可还是莫名觉得冷清。
他不说话,阎鸿也不说话。
“再睡会儿。”alpha手把手地帮他换好睡衣,塞进被窝时在额头落下一个吻,接着便开始收拾屋子。
贺楚发呆的半小时里,忙碌的阎鸿总共接了三次电话。
第一、二次应该是安全局同事打来的,alpha的态度不算良好,说话也越来越烦躁,他不想在贺楚面前发火,就走到浴室里劈头盖脸把人训了一顿,然后便火速挂断了电话。
第三次是超市外送,贺楚看不太清阎鸿都买了些什么,只见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好几瓶类似于营养补充剂的瓶瓶罐罐,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两粒药自己咽了下去。
接着又俯身靠近床边,窸窸窣窣地忙活完,在omega身下铺了一层防水专用床垫。
贺楚颤了颤眼睛,遗失的意识后知后觉才在曾经熟悉的流程里归拢。
他是侧躺着的,背对阎鸿,在对方的胳膊从腰后环上来时,毫无预兆地突兀开口:“你都知道了。”
“嗯。”阎鸿将怀抱收紧,下巴垫在他的颈窝,温声解释,“来的时候我找周部长要了你的检查报告。”
长久的沉默里,贺楚始终背着脸,一言不发。
alpha闭了闭眼,鼻尖埋进他的发丝轻轻蹭动,吐出一口深长的气:“我不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