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已經停止,空氣格外森寒,茅屋屋檐上懸垂著一排長短不一的冰稜子,宛若琉璃,富貴易碎。
烏魯森圖見他二人返回,遂挪至草垛正襟危坐,不冷不熱地開口:「我也想如廁。」
雲時卿瞥向他:「想讓我伺候?」
烏魯森圖輕哼一聲,算是默認。
雲時卿有意要氣他一氣,揶揄道:「柳柒是我的舊相好,我照顧他乃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少主與我非親非故,我為何要伺候你?」
烏魯森圖下頜線緊繃,後槽牙磨得吱吱作響。
柳柒問道:「你當真想如廁?」
烏魯森圖的臉色頓時變得和緩:「沒……」
柳柒忽視掉身後那聲嗤笑,凝眸看向烏魯森圖:「少主可還記得那晚我對你說過的話?」
烏魯森圖思索半晌後點了點頭。
柳柒正色道:「你秉性純良,不該淌令尊這趟洪水。自古以來勝者王敗者寇,即使令尊舉兵事成,可他坐擁納藏之後又待如何?他謀害大鄴重臣,侵吞大鄴的賦稅和兵力,兩國邦交必然被毀,屆時納藏要面臨的就不僅僅是大鄴這一個敵人了,還有北面的大夏、南面的大理、乃至草原七部也會伺機分一杯羹湯。
「山河凋敝、群狼環伺、八面楚歌,這便是納藏未來的命運。令尊私慾薰心,早已不顧臣民死活,你是工布的少主,你忍心讓無辜之人橫死,讓老幼婦孺承受喪親之痛嗎?」
烏魯森圖垂眸不語,被麻繩綁住的雙手緊握成拳。
柳柒輕嘆一聲,語調溫和似玉:「世道昌平,百姓安居樂業;狼煙四起,餓殍浮屍遍野。人生天地間,本該飄渺如蜉蝣,然而我們命責在身,自當為民謀利,你是工布的少主,是納藏的臣子,當以家國大義為重。」
少年的睫羽劇烈震顫,喉結也在惶惑地滾動。
良久,他啞聲說道:「可我也是阿爹的兒子啊……」說罷抬眸凝視著柳柒,「若你是我,你該怎麼做?」
柳柒毅然回答道:「若有山河太平日,和懼背負不孝名。」
烏魯森圖的唇角崩成了一條線,雙眸驀地發紅。
雲時卿坐在一旁默默添柴加火,餘光落在兩人身上,不帶半點溫度。
柳柒見少年動搖,繼續說道:「令尊如今尚未舉兵,若你能讓他回頭,大鄴和納藏的邦交或可持續。一旦這二十萬大鄴的兵馬翻過邛崍山攻進宗哥城,天下必亂。」
烏魯森圖緩緩搖頭:「阿爹不會聽勸的,阿爹一直覺得我玩物喪志不學無術,鮮少讓我參與他的大計。我沒有資格勸他,也勸不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