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戴上穿刺包中的无菌橡胶手套,嘴里念念有词地检查了一遍医疗用品,一切停当,被手套隔绝了大部分温度的手在李牧寒背侧摸索,确定了穿刺点。
“别紧张,很快就好”,与医生的话语一同落下的是冰冷湿润的棉签,消毒过后他的背部被铺上了一块湖蓝色的洞巾,“做个局麻,肌肉放松一点。”
李牧寒长吐一口气,一言不发地配合医生。
反倒是站在一边陪诊的江恒,脸色难看得吓人,双手无意识攥拳,手心里被压出一道道白色的月牙痕,他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发出点声音就会干扰到医生的动作。
一根针头细长的小针管扎入李牧寒苍白的皮肤,医生用纱布帮他按了片刻,等待麻醉生效,随后又是一根带着针头的软管,垂直扎入李牧寒的背肌。
“开始抽积液了,你现在千万不要咳嗽,有任何不适及时告知我。”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在李牧寒耳边叮嘱,李牧寒低声“嗯”了一声。
软管尾部被连接上一个500毫升的注射器,医生拨弄了一下夹闭器的开关,便有透明无色的积液缓缓从管中流出。
江恒紧紧盯着李牧寒惨白的脸,不是打了麻药吗?他怎么还一副忍痛的模样,看着那些被抽出的积液,江恒眉头皱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划伤手心,就是这些东西,害得李牧寒整日整夜不得安眠。
“好了,积液一次不能抽太多,不然容易造成血压骤降和肺水肿反弹,伤口不要碰水,先观察几天吧。”医生给李牧寒贴上纱布,收拾好医疗物品就离开了。
“谢谢医生。”李牧寒低声道谢,江恒也是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感激得不得了。
李牧寒身体沉重,背上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几乎做不了任何动作,他侧躺不住,只能让江恒半抱着扶起来,摇高床头坐在床上,他双脚浮肿得很厉害,冰凉一片,医生建议他双腿自然下垂,帮助血液循环。
江恒蹲在他脚边,把他冰凉的双脚放在手心里捂着,他心疼得不得了,抬头看着李牧寒满是病气的脸,问道:“疼不疼?”
“打了麻药的,不疼。”
“嗯,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他嘴角牵起一个笑,自己却不知道这笑有多么苦涩。他仰着头,正好能看见李牧寒眼睫下的那一圈乌青,已经十来天了,李牧寒没有一天睡得好,夜里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偶尔睡着了,十次有八次也会被憋醒,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嗯。”李牧寒看着哥哥挂满红血丝的眼睛,伸手摸了摸江恒的眼窝,“等我睡着了,哥哥也能睡个好觉。”
这天晚上,江恒七点钟就哄着李牧寒吃完晚饭,九点钟就搂着人上床睡觉了,虽然积液被抽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李牧寒憋气的症状,但像平常人一样完全躺平了睡,对他来说还是不太可能,江恒试探着把床头抬起的幅度一点点降低,差不多三十度的时候,李牧寒脸色难看起来,他闭上眼,一只手抵在额角,好半天才从嘴里蹦出来一句:“晕。”
江恒停下手里的动作,凑到他身前贴贴他的脸,“缓一会儿,今天试试躺一点能不能睡着。”
李牧寒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江恒给他戴上鼻氧管,又缓了一阵他才能睁开眼,“不晕了。”
“嗯,吸会儿氧再睡。”
这天晚上江恒搂着李牧寒,一夜没敢睡踏实,隔一两个小时就要翻身看看李牧寒状态,好在穿刺抽液有了些效果,憋闷吸不上气的症状大有缓解,李牧寒难得一夜安眠,一觉睡到大天亮。
虽说早上起来时仍旧犯了一阵心悸,但很快缓了过来,睡饱了觉,看上去精神也好多了,江恒觉得这回罪没白受,他现在对治疗的要求已经降得很低,他认清了现实,不再指望李牧寒的身体有多大改善,能恢复到何种程度,他只盼着让他治疗过后能稍微好受点。
看李牧寒终于睡了个好觉,江恒比中了五百万还要高兴,倘若花钱可以买到李牧寒一夜好梦,江恒就是破产也在所不惜。
只可惜这次江恒没能高兴太久,和医生预料的一样,做完穿刺积液的第三天,李牧寒出现明显的呼吸不畅,只是静坐都能听见喉咙里艰涩的喘气声,胸水再次复发。
医生给他开了平喘的药,效果甚微,江恒趴在床边听李牧寒拉风箱似的咳喘声,简直比自己生病还要煎熬,他生怕李牧寒一口气倒不过来又会发病,现在他这状态可扛不住一次心绞痛。
“哥……没事,医生都说了是正常的……等明天插上引流管……就会好的……”李牧寒已经有些说不清长句子,一句话说完,喘息变得变本加厉,江恒听得心焦,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心疼道:“祖宗,哥知道了,快别说话了,我听着都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