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最大的傷疤誇張到從肩上劃落至腰間。
斐守歲一眼看出這是刀痕,非常明顯的走勢。他這個老妖怪並非沒有見過刀傷,只是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一個興許是失去記憶的孩子。
太多謎團出現在斐守歲眼前,來不及提問,陸觀道已樂呵呵地將舊衣服疊好。他回過頭看到斐守歲一動不動,便歪了歪腦袋。
「陸姨說了,要洗乾淨身子才能穿新衣服,對嗎。」
第3章 傷疤
「對。」
斐守歲撇過頭將木盆移近,深秋的夜晚很冷,水也涼得快。當溫吞的水擦去陸觀道身上的腌臢時,斐守歲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你背上怎麼有刀疤?」
陸觀道筆直著背,好像在忍耐什麼。
斐守歲專心致志未能注意這點,以為戳到了孩子的傷心處,便開口:「就是怕弄疼你。」
小孩說:「不記得了。」
又是「忘記」二字。
斐守歲依舊一個力道擦著後背,等察覺身前人在微微顫抖時,他抬眼。
這回陸觀道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把將斐守歲的手挪開,一.絲.不.掛地轉過身,臉上是憋紅的笑意。
「癢,我怕癢的!」
聲音很輕,孩子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人們只能說悄悄話。
斐守歲被這四個字衝擊到,剛才的擔心全無,神色只剩不知所措。
癢?
傷疤比不上癢嗎。
他看著陸觀道站了會,舔舐著嘴唇,似乎在決心什麼,不過念句話的時候。那個思考完的小孩俯身就要喝木盆里已經髒掉的水,還好斐守歲拉住了他。
「不准喝!」
陸觀道渾身抖了下,悻悻然起身,似乎是委屈了:「可是、可是我一路上喝的就是這樣的水啊。」
斐守歲表情並無變化,但是心裡已經皺成一團,他將孩子拉過,拿起黑牙老者給的壽衣。
「從今天開始就不要喝這樣的水了,知道沒。」
陸觀道聽到這話眼睛一亮,臉上像是開出了花,語氣滿載欣喜:「我可以跟著你了?」
斐守歲的動作停滯,他狠心道:「不可以。」
「不跟著你,就沒有漂亮衣裳穿……」
斐守歲看著他手中的壽衣,忍不住想說:漂亮衣裳可不長這樣。
就算斐守歲再怎麼嫌棄,還是讓陸觀道穿上了壽衣。就是壽衣有點大,罩著陸觀道像個胖胖的套娃。
陸觀道穿著壽衣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沒有銅鏡,他不曉得自己穿出來是什麼樣子。那雙不合時宜的破爛布鞋還在,孩子卻很開心,時不時拍拍壽衣上的花紋,時不時仰頭去看柜子上的紙偶。
這麼看紙偶都不再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