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守歲將裝滿畫卷的箱籠放在雜草堆旁,他就看著陸觀道來回走動。
「可以睡了。」
陸觀道這才乖乖地走回來。
雖然穿著壽衣的本人不嫌棄,但要斐守歲和穿著壽衣的人一塊睡,還是有點說不出的彆扭。總有一種自己變成了陪葬品,一塊入土為安的感覺。
陸觀道心情很好,他脫下原來的破爛布鞋,又伸手抹去腳背的灰塵,這才心安理得般湊到斐守歲身旁。
雜草發出被壓彎的清脆聲。
小孩左看右看,確定了一個不會打擾到斐守歲的位置,方才坐下。坐下時又伸手,他試圖趕走壽衣上沒有的髒東西。
旁邊躺著的斐守歲看到這多此一舉,本複雜的心情倒是消散得差不多了。
「早點睡。」斐守歲這麼說。
陸觀道連連點頭,他默默縮在角落,身子弓成一個西瓜蟲的樣子。
「……」
斐守歲側躺,一時很無語。
小孩眨眨眼睛。
「你可以大方點睡。」
「大方?」
「嗯。」斐守歲拍了拍身邊不遠處的枯草。
陸觀道眼睛亮了瞬,他就一點一點地挪過去,但還是西瓜蟲的模樣。靛藍色底子,純白的花紋,還有個不合身的小孩,穿著壽衣蜷縮,像極了話本里成團的小。
斐守歲知道了,面前的小孩不光失了記憶,或許是個常識也沒有的公子。
閒出屁的老妖怪坐起來又躺下,在昏暗的夜裡,燭芯慢慢地燃燒。斐守歲這樣連續坐起躺好,陸觀道才明白和別人一塊睡覺時,不用縮成個蟲子模樣。
小孩撓撓頭:「以前和別人一塊睡,是、他們教我要好好地縮起來,不然……」
「不然?」斐守歲耐心聽小孩的話。
「不然,碗裡的饅頭就會被搶走。」
陸觀道說完,他的肚子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和窗外的風一起攪碎了草屋的寂靜。
斐守歲笑了聲,便起身從箱籠里拿出一個用紙包的燒餅,他遞給陸觀道。
陸觀道看著燒餅,又看看斐守歲,眼睛裡頭閃出些不舍。
「吃吧。」
斐守歲順便將蠟燭移來。
燭火清晰地照亮陸觀道的臉。因為太瘦了,所以整張臉不怎麼好看,臉頰兩側沒有肉,卻有濃眉突兀。吃起燒餅來很斯文,完全不像乞丐該有的樣子。
老妖怪滿是慈愛地看著一個小孩吃燒餅。
可惜小孩還沒吃上幾口,院子大門傳來輔首敲擊的聲音,嚇得他立馬將燒餅藏在身後,喉嚨使勁咽下沒嚼碎的餅。
